迷你版小说完本

首页 >长篇小说 / 正文

妈妈的另一面:完结篇 (27-33)作者:想买NS2

[db:作者] 2026-04-28 08:58 长篇小说 7480 ℃

【妈妈的另一面:完结篇】(27-33)

作者:想买NS2

  第二十七章

  咖啡馆很大,装修是ins风格,与校外那个完全不可同日而语。柔和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,落在宽敞的大厅中。我和俞美晴进来的时候,店里已经坐了好几桌客人。

  我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:外面是商业街,人流密集。而且这种大型的咖啡馆,不时就有客人来光顾,某种程度上来看,说是公共空间也不为过。如果在这里和叶翔打架,风险只会更高。这家伙,或许正因如此,才把见面地点选在这里吧。

  最里侧靠窗的一个偏僻位置,叶翔坐在那里,面前放着一杯已经见底的咖啡。

  他看见我们,抬起手,示意了一下。我走在前面,俞美晴跟在旁边。走到那张桌子前,拉开椅子让她先坐下,然后我坐在她身边。

  叶翔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。

  “怎么俞美晴也来了?”

  他的语气很平常,但我听得出那个问号背后的意思——这是我们的事,你带外人来干什么。

  俞美晴歪了歪头,笑得很甜:“怎么,不欢迎我?”

  我靠在椅背上,说:“美晴不是外人。我们的事,可以在她面前讲。”  叶翔看了我一眼。那眼神,像是在重新打量什么。然后他笑了笑,笑得很假。

  “这样……”他显得很礼貌地说,“对不起,我真没想到你俩现在进展到这一步了。”

  他端起几乎空了的杯子抿了一口,又放下。

  “那行,美晴也听听。怎么说呢,也算是自己家的事吧。”

  俞美晴没接话,只是吐了吐舌头,表情透着一种“嫌弃”的感觉。

  ---

  “你一开始说六点半到,”叶翔看了眼手机,“现在都七点多了。我等了半个小时。”

  他望着我,等一个解释。我靠回椅背,随手掸掉衣服上刚才进门时蹭的墙灰。

  “你别光顾着说自己啊,”我说,“我们大老远赶过来,还没吃饭呢。饿死了。”

  我抬手叫来店员,接过菜单。卡布奇诺,枫糖拿铁,慕斯蛋糕,菠萝牛肋,提拉米苏,芝士条——我点了一堆,然后把菜单递给俞美晴。她又加了两个。  叶翔坐在对面,默默地打量我们,样子显得有点怪。

  点完单,我对他挥了挥手。

  “去付账吧。”我说。

  他眉头皱了皱,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要求。

  “吃完饭我们再详谈。”我补充道。

  他盯着我的眼睛,那眼神,似乎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破绽。我没躲,就那么让他看,甚至冲他微笑着点了点头。

  过了几秒,他面无表情地站起来,走向吧台。

  当他从我身边擦身而过时,我对俞美晴说:

  “美晴,多吃点。不用跟叶翔客气。”

  我略一停顿,然后更大声地说:

  “反正他的钱也是我妈那拿的。”

  俞美晴咧嘴一笑,冲着吧台的方向,声音不大不小地说:

  “谢谢阿姨。”

  我看见叶翔的背影僵了一下。有那么一会儿,我以为他会直接摔门出去,那样我就可以更狠地嘲讽他。但他没有,而是继续付钱,没回头。

  ---

  东西上齐了,摆了一桌子。我和俞美晴吃得很慢,边吃边聊,聊店里的事,聊今天遇到的奇葩客人,聊阿杰又骂了谁,聊新推出的汉堡没什么销量……叶翔坐在对面,面前只有一个空了的咖啡杯。

  他什么都没说,时而拿勺子碰碰杯沿,时而拿起手机刷两下,似乎在跟谁联系。我不清楚他是不是在跟妈妈发消息,但我知道他已经开始不安了。

  等了很久。等到我吃完最后一块慕斯蛋糕,擦干净嘴,靠在椅背上,打了个满足的饱嗝。

  “现在可以谈了吧?”叶翔的声音有点哑,像在小心试探着什么。

  “当然。”我说。

  我伸了个懒腰,看着他。

  “叶翔,”我说,“你这人挺会观察。你说的对,我妈确实是有经历的女人。”

 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,身子往前凑了凑。

  “可是呢,”我继续说,“有些经历,是只有我们娘俩才能懂的。对,只有我和她。”

  他的脸色忽然一变。

  “所以我现在后悔了。”我说,“不想告诉你了。”

  沉默。那一瞬间,空气像是凝固了。

  然后叶翔猛地站起来,一巴掌拍在桌子上。咖啡杯震得跳起来,洒出几滴液体。

  “你玩我?!”

  他的声音很大,感觉整个咖啡馆都能听见,脸也涨得通红。客人纷纷侧目,店员从吧台后面探出头,看了一眼,又缩回去了。

  他的手拍在桌上,那个动作,让我心里有什么东西一下子烧起来。这样的畜生,竟然敢在我面前拍桌子?他有什么底气嚣张?

  我也站起来,一拳猛砸在桌子上,“砰”一声闷响。

  “对!老子今天就是玩你!”我的声音比他更大,每一个字都像是牙缝中挤出来的。

  他明显没反应过来。我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:

  “你去跟我妈告状啊。说我迟到半小时,说我蹭了你一顿饭。你去说,你看看她会怎么看你?”

  他的嘴角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没发出声音。

  “我和我妈二十多年的感情,”我的身子向前逼近,俯视着他,“你个跟她认识才几个月的小白脸,拿什么跟我斗?”

  他呆立在原地,看着我,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。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。愤怒,羞耻,不甘……

  然后他笑了。那种笑,很奇特。不像苦笑,不像自嘲,而是一种我难以分辨的情绪,仿佛在这样的时刻本不应该笑得出来。

  “但是你妈现在爱的是我。”他的声音很稳,又恢复了以前那种镇定,“对,你是霸占了她二十几年,她那么好一个妈妈……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?你以为她想让你回去?别做梦了。”

  他坐了下去,两只手交叠在桌子上。

  “我会让她幸福快乐。”他两眼锁定住我的视线,像在咬牙切齿般地笑着,“没出息的废物儿子,有这样的能力吗?”

 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,一旁的俞美晴冷不丁笑了。

  “呵呵。”

  这声清脆的笑很轻,但在这样一个时刻、这样一个角落里,足够同时吸引在场两个男人的注意。她放下杯子,直视着叶翔。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。  “叶翔,你也太低级了吧。”俞美晴说,嘴角弯着,但脸上没有笑意,“原来你是想占人家亲生儿子的生态位,趴在妈妈身上当吸血寄生虫啊。”

  叶翔的那个笑容,一下子就收了起来。

  “你懂什么!”他的声音再次拔高,“我和他之间的事,轮不到你来插嘴!”

  “哦,是吗?”

  俞美晴歪着头看他。那个表情,像在看一个笑话。

  “如果你真像你说的那么高尚,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你的好朋友——”她指了指我。“”我想和你妈妈谈恋爱“?”

  “又或者,”俞美晴继续说,“你根本只是享受征服好朋友的漂亮母亲、顺便让她的儿子一无所知、只有你自己能掌控全局的优越感?你扪心自问,你和他妈妈——真的算是在谈恋爱吗?”

  俞美晴的声音不大,语速也不快,但我觉得她说的每个字都像刀一样,狠狠扎向叶翔。

  这时,我注意到,叶翔的脸部肌肉在轻轻抽搐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又动了动,最后挤出一句话:

  “我早就应该看出来,你俩是一伙的。”

  他转向我,眼神带着戏谑和玩味。

  “你确定在和俞美晴交往吗?”他说,“你知不知道,她们宿舍的女生都是怎么说她的——”

  “够了!”我打断他,“我以前怎么就没看出你是这种人。总是拿别人的隐私来炫耀。”

  然后我一侧身,挡在俞美晴身前,接着说:

  “你在学校那么爱帮女生,就是为了满足你这种变态心理吧?”

  叶翔直愣愣地看着我,咬着嘴唇。几乎在同一时间,我捕捉到了另一种东西:他的眼睛里,竟然慢慢渗出一层水雾,将眸子搅得模糊不清。他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,嘴唇被咬的发白,眨了眨眼睛,但这个动作反而打湿了他长长的睫毛。  我和他认识这么久,从来没见过他这种模样。难道是……快哭了?对我来说,这完全是计划外的状况。

  “好。”叶翔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,声音很干涩,“既然这样,我无话可说。”

  他站起来,拿起桌上的手机,低着头,五官似乎都挤在一起。

  “就算你不告诉我那些事,”他说,“我也会用自己的办法让小婉幸福。”  说完,他径直就往外走。脚步很快。推开咖啡馆的门,消失在夜色里。店员目送他离开后,又朝我和俞美晴投来好奇的目光。

  ---

  我站在那儿,看着那扇门,看了很久,拳头不知什么时候紧紧握了起来。  “别傻站着。”

  俞美晴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。她在我旁边,正在把包背到肩上。

  “大家都在看我们……赶快走。”

  我回过神,摇摇头。

  “嗯,走吧。”

  我们出了咖啡馆。这个季节,夜晚寒意已经很浓了,冷风吹过来,我打了个哆嗦,暂时不去想刚才那番唇枪舌剑。但是有一件事仍让我很在意,就是叶翔最后的那个表情,他真的要哭?至于吗?那家伙,到底想搞什么?

  走了一段,我开口:

  “美晴,对不起,把你扯进来了。”

  她侧过脸看我。

  “没事,”她说,“我也早看叶翔不顺眼了。”

  她笑了笑,那种很淡的笑。

  “说起来,叶翔到底想问你什么?感觉他很在乎的样子。”

  “不用管他,”我呵呵一乐,“傻逼而已。”

  她点点头,“哦”了一声。

  我们继续往前走。路灯一盏一盏从头顶掠过。

  可我心里,忽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
  难道说,叶翔对妈妈的爱不是假的?所以他才渴望了解妈妈的一切。如果他只是骗财骗色,根本不用考虑这么多。他完全可以像那些操弄杀猪盘的骗子一样,花言巧语,骗完就走。但他没有。他在乎她是不是“闷闷不乐”,在乎她“放不开”,他想知道她的过去,他想……我是在用他对妈妈的爱来反击他。

  大概,我们都已经疯狂了。他为了得到她,用尽手段;我为了占有她,当年不惜和李强合谋……我们谁比谁高尚?

  可是——

  我攥紧了拳头。我只知道,我绝对不想输。

  夜风吹过来,有点凉。俞美晴走在旁边,一路无话。我抬起头,看着远处那一片黑漆漆的天。

  第二十八章

  俞美晴回宿舍以后,我一个人在校园里闲逛。

  街灯亮着,橘黄色的光让人感到温暖,在地上投射出长长的影子。操场上还有人在夜跑,一圈一圈,不知疲倦,偶尔有说笑的情侣从眼前走过。我坐在看台上,看着那些模糊的身影,脑子里却一直在转。

  怼叶翔怼得挺痛快。有些话,终于当面甩在他脸上,真是不吐不快。看着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看着他被俞美晴堵得说不出话,看着他灰溜溜地离开——那种感觉,真爽。但那小子不可能因为我几句话就认输。下一次的机会在哪里呢?  我忽然想到一个办法——把叶翔给我看私密照片的事告诉妈妈。让她知道,这个口口声声说“真心爱她”的人,其实在用她的隐私当武器。

  但问题是,妈妈是那么要强的人。如果知道叶翔把那些照片给别人看——尤其是给我看过,她该多伤心。何况我也没有证据,要是她以为我撒谎,或者误会是我主动要看的,她觉得我也在羞辱她……就算她离开叶翔,也不会回到我身边。

  我低下头,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。算了,这些事越想越复杂,索性先不想了。静观其变吧。

  ---

  隔天下午,过了午餐高峰,店里人不多。阿杰在偷偷打游戏,俞美晴在前台发呆,我靠在后厨刷手机,习惯性点开妈妈的微信。

  她用了好几年的那个头像——一朵白色的花,不知道是什么品种——不见了。换成了一个新头像,一片粉色的晚霞,角落里有一只小猫的剪影。我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,心中一动,接着点开叶翔的微信。

  果然。他的头像也换了。也是一片晚霞,不过颜色更深一点,画面中间是一只小狗的剪影。外人可能看不出什么,但如果你知道他们的关系,一眼就能猜出这是情侣头像。

  叶翔的朋友圈签名也改了。一行字,肉麻得很:“愿有岁月可回首,且以深情共白头。”

  我盯着那行字,差点笑出了声。这就是他说的“用自己的办法让小婉更幸福”?真笑死个人。只会耍这种小聪明。

  可是……

  我又看了看妈妈的新头像。她愿意和他换情侣头像,说明她认可了这种“小聪明”,或许这就是情人间的仪式感?以前和我在一起的时候,我们从来没有过这些。没有情侣头像,没有示爱的签名。有时我会给她买礼物,但没有那些能让人看见的“我们在一起”的痕迹。当然,我也不敢那样。

  也许我就是缺这种小聪明。我摇了摇头,赶紧把手机收起来。

  ---

  三点多,我刚换上工作服,手机忽然响了。掏出来一看——来电显示:妈妈。

  手抖了一下,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。妈妈不是发微信,而是直接给我来电话,这已经多久没有过了?我清晰地记得那个晚上,她决绝地对我说“太晚了”;但这一刻我悲哀地发现,不管她曾对我多绝情,只要一个来电,我就立刻溃不成军。我只能深吸一口气,平复一下心情,这才按下接听键。

  “喂,妈?”

  “喂。”她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,依旧那么好听,那么温柔,“现在方便吗?有没有在忙?”

  “没,刚换好衣服,还没开始干活。”我声音有点哆嗦,“你说。”

  她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:

  “你和叶翔,你们最近没有发生什么事吧?”

  我恍然大悟,原来是来为这事来的。她这是关心我,还是关心叶翔?应该是叶翔吧。毕竟曾经被我打成那样;毕竟现在他们是情侣……

  “怎么了。”我有些生硬地回应。

  “就是……”她像在试探着说,声音有些飘忽,“如果他有什么过分的地方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
  过分的地方?妈妈在替叶翔道歉?那种人根本不配她这么做。想到这儿,我有点莫名的心酸。

  “放心,妈,”我连忙说,“真的什么事都没有。”

  然后我们两个都没再说话。有些尴尬的冷场后,是妈妈率先开口:

  “你最近打工怎么样?累不累?”

  “还好,挺充实的。”我说的是实话,这份工作能让我忘记那些烦恼。  “嗯,那就好。”她说,“还有……我听说,你女朋友,是那个叫俞美晴的女生吧?你们相处的怎么样,要不要带她来家里坐坐?”

  我愣了一下,这才想到,妈妈很早以前就曾误会我和美晴的关系。但这次她说“听说”美晴是我女朋友,听谁说的?我的第一反应是叶翔。不行,今天必须跟妈妈解释清楚这件事。

  “妈,我和她就是同学,一起打工而已,真的什么事都没有。我从来就……就没有别人。”

 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最后这句话,似乎显得很多余,但还是鬼使神差地说了。

  “哦……”

  听了我的回答,她拖长了那个音,接着好像叹了口气,“这样啊。”

 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也有好几秒没说话。

  “今天早上我吃了粢饭团。”她忽然说,“那家店还在,味道还是那样。呵呵,突然想起来,你以前会起很早去给我买……”

  我心里一紧。对,南门的粢饭团,要加油条和肉松,妈妈最爱吃那家,但是七点就卖完了。有时她闹脾气,我就去买来给她赔不是。这些应该是很美好的回忆,然而现在……

  “妈,”我脱口而出,“说这些干什么?”

  她明显迟疑了一下。

  “没什么,就是……啊,对了!”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,“马上要放寒假了吧,还能继续住宿舍吗?你在外面,能自立当然好;但要是有难处,反正你也有家里钥匙……”

  我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。妈妈的意思是……允许我回家?这是几个月来,她第一次这么说。尽管只是模棱两可的一句话,但已经足够让我开心了。对,我应该开心到跳起来。可是,那个家,我还能回去吗?

  我真想问她“那你会和叶翔分手吗”,或者“你后悔对我说”太晚了“吗”。但最终我把这些话咽了回去,只是说:

  “妈,要是我回家,你还是决定搬出去?”

  她没有回答。很长很长的沉默。我能听见她的呼吸,一下一下的,很清晰。  过了不知多久,就在我以为她可能要准备挂断时,听筒中传来了声音:  “记住,”她顿了顿,“不管发生过什么事,我们是母子。这点不会变。”  我握着手机,喉咙发紧。

  “嗯。”我听见自己只挤出这一个字,因为我已经知道了她的答案。

  “那你忙吧,”她说,“注意身体。”

  “妈你也是。”

  电话挂了。我站在后厨门口,若有所思。通话时间足足十分钟,比我想象中还要长。

  她想我了,所以和我聊聊天?可是,一开始她说的却是叶翔的事——她绕了那么大一个弯。那个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,还是像针扎了一下。我告诉自己别在意,可心里那道坎,不是一句“我们是母子”就能填平的。

  我不知道妈妈真正的用意。过去我无数次想猜透她,却总也猜不透。

 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,我又看了一眼那个通话记录。

  ---

  下班的时候,我照常和俞美晴一起走。偶尔店长和同事还会调侃一两句,但我们都不太在意了。

  “叶翔没再找你麻烦吧?”她问。

  “没有,但是他最近和我妈换了情侣头像。”

  “噗。”她笑出声,“有点刻意了吧。”

  我们就这样说说笑笑,一路走着,不知不觉天已经快黑了。

  走了一段,我忽然想到一些问题:

  “有时候我觉得挺不可思议的。”

  “怎么了?”

  “我一直觉得我妈挺精明的,”我说,“但为什么叶翔那种人,耍点小伎俩就把她……”

  “想不通吗?”俞美晴在低头看手机,“可能是他身上有什么东西,让阿姨觉得”就是他了“?”

  东西?我陷入了思考。坦白说,叶翔优点挺多的,干净秀气、心细、会做家务……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。但仅仅如此,就能让妈妈选择他?

  “没有那种东西吧,怎么可能会有……”我含糊地回答道。实际上就算有,我也不愿承认。

  “那就别想了。”她打断了我,“人有时候不就是这样吗?总会做一些看上去很难理解的事。自己大概都不清楚理由,但就是做了,尤其是恋爱的时候。所以……”

  她“嗯”了一声,仿佛想到了什么。

  “恋爱中的人是很傻的。”

  我看着她。恋爱中的人很傻,意思是说,妈妈真的爱上了叶翔,所以变得盲目?

  “听你说的,”我装作很严肃地说,“你很懂这些?”

  她白了我一眼。

  “那是,”她扬起下巴,“我可是恋爱专家。”

  “专家?”我忍不住笑了,“那上次我问你怎么哄女朋友,你还说你不懂这些。”

  她愣了一下。然后摇摇头。

  “唉,我跟你这个北仔真的没话讲。”

  我知道她在开玩笑,没当回事,继续往前走。

  ---

  进了校门,路灯暗了一点。走到宿舍区的时候,她在我身前停下来。

  “对了,”她转过身看着我,表情很平常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忘了告诉你。”

  “什么?”

  “我……要回老家实习了。”她说,“下礼拜的飞机。”

  我站在原地,呆住了。

  她看着我那个样子,浅浅地笑了笑。

  “愣着干嘛?又不是不回来了。”

  我张了张嘴,有很多话想说、想问,但语言在这一刻似乎失去了意义。美晴已经转身往前走了。走了几步,她回过头,冲我挥了挥手。那个动作,和之前很多次一样。每次她走远时都会这样,就好像知道我一定会目送她远去一样。  金色的发尾,随着她的脚步,移动的越来越远,逐渐消失在那些宿舍楼的阴影里。

  我站在那儿,看着那个方向,茫然无措。

  第二十九章

  自从俞美晴说要离开宁波,日子突然进入了一段奇特的平静期。

  我们仍然一起打工,一起上下班,一起在休息的时候坐在后厨的小板凳上发呆。她还是会跟我抱怨今天的客人有多难缠,还是会在我出错的时候白我一眼说“你怎么又忘了”,还是会在我下班的时候站在门口等我。

  她再没提回老家的事。我也没问。就好像只是一个随口开的玩笑,过几天就会自动失效。

  可我知道,那不是玩笑。

  星期三那天,店里给美晴办了欢送会。店长买了个蛋糕,上面写着“祝美晴前程似锦”。阿杰难得没打游戏,站在旁边说了几句祝福的话,其他几个店员也都来和她寒暄。我站在人群外面,她被人群围在中间,笑着回应每一个人。  那个笑,和平时一样。但现在,我却觉得有点陌生。

  这感觉,就像当初妈妈亲口说她要离开我的时候。我在客厅里不知所措,听她说“我会搬出去住”时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
  假的吧?

  现在又是这样。我看着美晴,看着那个蛋糕,看着那些笑着说话的人,心里有个声音在说:假的吧?她怎么会走?可我知道,这一次,是真的。

  欢送会结束的时候,她走过来,用手肘碰了碰我的胳膊。

  “明天送我吗?”

  我点点头,喉咙里用力挤出一个“好”字。她没再说什么,转身去了后厨。  ---

  第二天一早,我去宿舍楼下等美晴。她下来的时候,拖着一个小行李箱。穿着件黑色羽绒服,头发扎起来,戴着一顶棒球帽。发辫从帽子里延伸出来,几缕金发散在脖颈后。

  站在校门口,我掏出手机准备叫车,她拽住我的袖子。

  “我想坐地铁。”她说。

  地铁上人很多,我好不容易找了个座位让她坐下。她扶着行李箱,我站在她旁边,都没怎么说话。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隧道壁,脑子里空空的。她靠在椅背上,偶尔闭上眼睛,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在想什么。

  到了机场,办完托运,过完安检,我们在候机室等待,离登机还有一个小时。

  时间一点点流逝,心情越来越沉。最后,我终于忍不住开口:

  “为什么一定要走呢?”

  她低着头,在候机室的灯光里,眼神似乎有些闪躲。

  “没什么,”她说,“就是我也该回去看看我妈了。”

  我心里一动。她之前说过和妈妈闹翻的事。尽管有许多疑问,但是我知道,既然这是她的家务事,我就不该再追问。

  她抬起头看我一眼,眼睛眯起来,嘴角向上弯着。

  “你是想挽留我吗?”

  我迟疑了片刻。这个可能性我的确想过。但最后,我只是无奈地摇摇头。  她笑得更开了。

  “还真像你的风格。”

  我没接话。她也没再说。

  又是一阵沉默过后,她忽然开口,像是在自言自语:

  “如果那晚你不是那么用力,我可能就不走了。”

  我的呼吸一下子乱了。那晚……没错,肯定是说我们开房那晚。她说“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妈妈”……一想到这儿,我心跳的厉害。美晴她,难道是为了这件事才要走?

  “对不起,”我听见自己颤抖着说,“我没想到会这样。”

  “不用道歉。”她语气显得很轻松,“至少现在我们都不迷惘了。”

  都不迷惘。我看着她。她也看着我。那一刻,我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
  “各位旅客请注意,飞往厦门的航班现已开始登机——”广播响起来。  她站起来,伸手在我肩膀上拍了两下。

  “再勇敢一点。”

  这是她离开前,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。

  我站起来,凝视着她的背影。就像以前一样,她向前走了几步就回过头,朝我挥手道别。我们相视一笑。没有说再见。她的身影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登机口的通道里。

 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,也不知道自己还在看什么。机场里人来人往,一个男人从我身边经过,开心地和来迎接他的人打招呼。我这才意识到,该走了。

  ---

  步出机场的时候,天很蓝。阳光落在身上,有点暖和。我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,索性观察来来往往的车和人,脑子里反复转着美晴的话——

  “至少现在我们都不迷惘了。”

  她说的对。其实,我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心意呢?从一开始,她主动接近我,帮我找工作,陪我面对叶翔,在我最崩溃的时候站在我身边……我怎么会不知道?

  我只是不敢回应她。因为我的心,早就被另一个人填满了。从我少年时那个月光下的夜晚开始,从向妈妈伸出颤抖的手开始,从她对我说“我是你的女人”开始——就填满了,再也装不下别人。

  所以我只能装傻。假装不懂她的那些暗示,在她说出“把我当成妈妈”的时候装作只是情急之下的办法,在她离开的时候说“对不起”。

  也许我已经在阴影里潜伏太久了。我早就忘了,正常的感情应该是什么样子。大概,美晴也同样如此。

  但我是幸运的。我还知道自己应该爱谁。这就够了。

  ---

  美晴走后的当天,我照常去上班。推开店门的时候,阿杰正在擦桌子,抬头扫了我一眼:“哟,来了?”

  我随便打了个招呼。换上工作服,走到后厨。一切还是老样子。油锅滋滋响,高峰期单子一张接一张往外吐,客人的催促声从前台传过来。只是少了那个会在休息时递给我一杯水的身影,少了那句“你又发什么呆”的调侃。

  休息的时候,店长走过来,在我旁边坐下。

  “你同学走了,”她说,“你也很孤单吧。想想那时候你们一起上下班,真好啊。”

  我愣了一下。然后勉强笑了笑。

  “对啊,”我说,“但工作不能耽误。”

  店长看着我,点点头。

  “说得对。”

  她又和我交代了一些工作上的事,就离开忙别的去了。我仍然坐着,想想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,心里有点感慨。

  如果是几个月前,美晴离开,我可能早就崩溃了。可能会躲在宿舍里不想出门,可能会一遍一遍看手机等她的消息、想她对我的种种鼓励。不知不觉间,我将她当成了生活中的依靠。但现在这个依靠没有了,我却能照常来上班。

  不是不难过。只是难过归难过,生活还要继续。工作还要做,单子还要接,客人还要应付。这就是我这段时间学会的——再难过,也得找到生活的出路。  我站起来,走进后厨,继续干活。

  ---

  下班后,我独自往回走。路还是那条路,街景也是老样子。只是身边少了那个人。没人再和你开玩笑,也没人再和你聊天,周围的一切似乎变得冷冰冰的。北风吹过来的时候,她总习惯把手缩在袖子里,偶尔会用胳膊肘撞我一下。现在风又吹过来了,我下意识地侧了侧身子,却只撞到了一团冷空气。

  我这才真正意识到,原来我早已经习惯了在这条路上有她的陪伴。

  继续往前走,路过一家便利店——和美晴一起买过夜宵的那家。那天晚上下班后,她非要拉着我去买关东煮,说饿死了,结果买完之后吃了几口就说饱了,剩下的全塞给我。

  还有那个公交站台。很多次下班后,我们站在那里等车,她靠着广告牌,我站在旁边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。她说她喜欢这个城市的夜景,说等以后有钱了要去好多地方。我当时觉得,那挺好的。

  现在她真的走了。去厦门,去她妈妈那里。我没想到“好多地方”的第一站是她的老家。

  这些平凡的日常小事,现在回忆起来,却好像都带着特殊的纪念意义,只因为当时那个并肩而行的人已经远去。想到这里,两行眼泪不自觉流了下来,我赶紧用手抹了抹,任其在冷风中被吹干。

  回到宿舍,我坐在床边,盯着那扇窗。

  美晴确实走了。我也回到了形单影只的样子。但我很清楚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刚离开家那时候,我像个无头苍蝇,不知道该往哪飞。现在我知道。

  美晴说,再勇敢一点。但我够勇敢吗?

  想了想,或许我还有自己未曾察觉到的懦弱。

  明明只要把叶翔做的那些丑事告诉妈妈,她就能看清他的真面目。可我一直瞻前顾后,怕她难过,怕她误会,怕她就算看清了叶翔也不会回到我身边。  怕来怕去,归根结底,不就是怕输吗?怕即使做了这些,也赢不回她的心。这就是懦弱。美晴说得对,我应该变得更勇敢,否则我永远只能当“妈妈的小宝贝”,看着她渐行渐远。

  窗外的天早就黑了。路灯亮着,一些残光落在窗台上。我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
  该行动了。

  第三十章

  往后的时间里,我一直没放下过这个念头。在宿舍时想,在工作休息时也想,计划终于逐渐成型了。

  首先,我不能在电话里跟妈妈说这种事,必须当着她的面。其次,叶翔必须在场。如果他不在的时候我告诉妈妈,我担心她去找叶翔对质时,那个中牲一定会矢口否认,然后再用那套花言巧语、装乖巧的把戏把她哄回去,或者趁机倒打一耙——到时候我可能就的百口莫辩了。

  毕竟,就像美晴说的,“恋爱中的人,有时候很傻”……为了让妈妈看清真相,我必须当面戳穿叶翔,让他没法抵赖,不让他有任何退路。

  可是怎么才能让他们俩同时在场,而且给我说话的机会?

  我想了想,有了一个主意。

  以“最近拿到薪水了”为名,给妈妈打电话,说想请她和叶翔一起吃顿饭,既为我庆祝,也顺便缓和一下关系。妈妈说过,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,我们都永远是母子。现在我主动示好,她应该不会拒绝吧?

  到时候在饭桌上,我就拿私密照片的事情“敲打”叶翔,当着妈妈的面,让他自己解释。

  这个计划一出来,我感觉不需要再瞻前顾后了。事不宜迟,明天就开始准备。

  ---

  第二天傍晚,我估计妈妈应该已经下班到家了,于是掏出手机,打开了那个熟悉的号码,心跳得有点快。我咽了咽唾沫,终于拨了过去。

  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
  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。

  很快,接通了。

  “喂?”妈妈的声音从那头传来。环境有些嘈杂,像是在商场之类的地方。  “妈,”我把嗓门提高了一些,尽量听起来自然,“下班了吧?”

  “嗯,怎么这时候打电话?”

  “刚收工,”我说,“想跟你说点事。”

  那边沉默了一下。我听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“嗒、嗒”声,妈妈像是在走路。过了一会儿,她说:“好,你说。”

  听筒中的杂音少了一些。我握稳了手机,在心里过了一遍准备好的词。  “最近工作挺顺利,”我说,“刚拿到薪水。钱不多,但挺高兴的。”  “已经很好了。”她的声音软了很多,“你现在能自食其力,妈妈感觉也放心了。”

  她顿了顿,又问:“有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?还有,上次我和你提过的事情,最近考虑了吗?”

  我明白她说的是什么,就是那个“回家住”的暗示。坦白讲,我怎么可能不想回家?但现在回去,妈妈还是会搬出去住,甚至会把她跟叶翔推得更近。我当然不希望这样。

  “还没……妈,其实我在外面住的挺好的,先不着急。”

  听了我的回答,她轻轻叹了口气。

  “好,先不提了。等你想好了,我们再联系。”

  我应了一声,妈妈那边也没再说话。

  我深吸一口气,现在是时候抛出那个话题了。

  “妈,我是想,这周末我们——”

  话没说完,听筒里忽然传来另一个人的笑声。

  “小婉,你怎么这么长时间,聊什么呢?”

  叶翔!我的心一下子提起来。

  然后就听见妈妈的声音,很小声,语气比刚才生硬:“小翔,你别……” 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。只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,像是什么东西被拿起来,又放下。接着传来两个人模糊的对话,断断续续的——

  “我打电话呢……”“不准再这样……”

  我听不清具体内容,妈妈像是有些不耐烦,在不停说着话。过了一会儿,隐约听见叶翔说了句“对不起,我只是……”伴随着脚步往后退的轻微摩擦声。  我还没搞明白状况,妈妈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,带着点焦躁:

  “没事了,你刚才说什么?”

  我连忙定住神,说:“是这样的,我想这周末咱们一起吃个饭。发了工资想庆祝一下,我还从来没用自己赚的钱请过你呢。顺便把叶翔也叫上吧。”

  “叫他?”

  她显然对此很意外,马上压低了声音:“怎么突然……这样合适吗?告诉妈,你想干什么?”

  “妈,你放心。”我开始讲那套已经演练了很久的话,“你说得对,不管发生什么,我们都是母子。这几天我想通了,我会心平气和面对他,趁这个机会大家把话都说开,毕竟不能总像现在这样、这么别扭的相处。以后,我不会再像个小孩一样让你为难了。”

  “你、你……你真是这么想的?”她的声音似乎在颤抖。

  我不清楚是不是因为我这番“成熟”的言论打动了她,情绪有些激动?  但还不等我回答,妈妈率先开口了,话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:

  “这周末是吧?好,我会考虑。这里还有点事,下次再说,可以吗?”  我们互道再见后,电话就挂了。我握着手机,心情久久没有平复。

  ---

  回学校的路上,我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电话。我理解妈妈不能马上做决定,甚至我也考虑过她拒绝的可能性。至少,她记住了周末,也承诺说会考虑,对我来说已经算是不错的结果了,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。

  另一个让我在意的是,叶翔的声音居然出现在电话里。那家伙,明显是在干涉妈妈的通话。什么玩意,我妈连跟亲生儿子通话,他都要管?他算老几?还真拿自己当正牌男友了,我偏不信这个邪。

  那个晚上,我几乎失眠。躺在床上盯着床板,脑子像过电影一样。一会儿是妈妈的声音,一会儿是叶翔的声音。我想象着当时那个场景,想象着妈妈在训斥“不准再这样”,而叶翔立刻又换上那副人畜无害的乖巧面具。我越想越窝火。  快天亮的时候,我得出一个结论:必须要出这口气。

  清晨,我爬起来,第一件事就是点开叶翔的微信,想骂他几句。屏幕上却弹出一行字:消息已发出,但被对方拒收了。

  我被拉黑了。

  我眉头一皱,又试着拨他的电话。“您拨打的电话正忙。”再拨,还是同样的提示。这说明,我的电话也被他拉黑了。

  我不禁冷笑:这人也就这点出息。行,你以为,你设了黑名单,我就找不到你?我放下手机,先洗漱,出门上班。

  上午,店里客人稀少。阿杰一个人在擦桌子,几个店员在后厨闲聊天。我跟店长打了个招呼,说想借用一下店里座机打个市内电话,她没多问什么就同意了。我拿起吧台上的听筒,按下了叶翔的号码。

  嘟声响了没几下,电话通了。

  “喂,哪位?”听筒里传来叶翔带着点防备的声音。

  “哥们,”我换上了一副极其轻松的语气,“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。偷偷把我拉黑了,以后咱俩还怎么联络感情?”

  电话那头猛地安静了一秒。我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眉头紧锁、脸色发青的样子。

  接着,我听见他冷冷地抽了一下鼻子,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:“你怎么没脸没皮的,很喜欢恶心别人?”

  我心里腾地升起一股火。咱俩到底谁没脸没皮,你也配说我恶心?

  但我攥了一下电话线,把火气压了下去。过去和叶翔的几次冲突,让我明白谁先失控谁就输了。现在,我是个讲规矩的“体面人”。

  “你想多了,我找你可是有好事。”我慢条斯理地说,“我刚请我妈这周末一起吃个饭。她答应了,还说考虑带你一起来。到时候,你可别不给我这个面子啊。”

  “带我去?”他愣了一下,脱口而出,“我为什么要去?”

  我心中一动。看来妈妈还没跟他提这事,大概昨天他们在电话里发生争执后,妈妈就没再理他?这正好是个怼他的绝佳机会。

  “你当然可以不来啊。”我拉长了声音,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,“但是我都已经主动开口请你了。你要是端着架子,你猜到时候,在我妈眼里,你会是个什么形象?”

  “你以为我会再上当?”他的声音开始发紧,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,“我知道,你肯定没安好心!”

  我轻笑了一声:“呵呵,我安没安好心,就看你表现了。我还在想呢,要不要在周末的饭桌上,把你前些日子在咖啡馆掉眼泪的事迹,跟我妈好好讲讲?。”

 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。只剩下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通过电波传过来。我甚至能感觉到他正死死盯着某个地方,恨不得隔着电话爬过来掐死我。 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,他才干巴巴地憋出一句:“你不用拿小婉来吓我。只要我说不去,小婉她绝对不会强迫我的。”

  “好啊,”我立刻顺杆往上爬,语气要多真诚有多真诚,“那你千万别来。这样我就能和我妈单独聊了,没有外人在场,我可求之不得呢。”

  “小婉也不会去的。就这样!”

  他像是生怕我再多说一个字,急促地扔下这句狠话,直接挂断了电话。 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,我冷笑一声,把电话放回座机上。

  “小婉也不会去”?

  我眯起眼睛,细细品味着叶翔最后这句话。他就那么自信,能控制住妈妈不和我见面?我用自己打工赚的薪水请妈妈吃饭,这是我们母子俩的第一次。妈妈也许会犹豫,但不至于为了照顾叶翔的情绪而忽略我。我应该有这种自信。  那句狠话,大概跟他急吼吼地换情侣头像一样,不过是虚张声势的把戏罢了。

  其实,这局棋下到现在,他来不来,都无所谓了。

  如果他来,我就按原计划,在饭桌上当着妈妈的面揭他老底;如果他真的不敢来,那我就对着妈妈演:“妈,我已经尽力想跟你的男朋友改善关系了,我还特意打电话去请他,但他不仅拉黑我,还骂我。我真没用,就是不能让人家喜欢我……”

  对,他以前是怎么在我妈面前装无辜卖惨的,现在我也能。而且我会比他演得更自然。

  这局优势在我。我深吸了一口凉爽的空气,感觉有些惬意。

  ---

  话是这么说,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,我的心情却不可避免地忐忑起来。  和叶翔通话后,又过去两天了,妈妈那边还是没有动静。眼看着周末越来越近,我也越来越紧张。该不会,她真的要拒绝我吧?

  我告诉自己这是杞人忧天,明明还有时间,好饭不怕晚,不要自己吓自己。可那种焦虑的情绪一旦出现,就很难再压下去了。

  周五我是晚班,上午没什么事可做,我就在宿舍里看网上的招聘信息,顺便投了几个简历。但心里,还是挂念着妈妈那边的情况。后天就是周日了,要不,今天我给妈妈打个电话,问问她的想法?或许她也正等着我主动打过去呢。  想到这里,我拿起手机,略一思索,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。

  等待音的歌声唱了很久,一遍又一遍,直到机械的女声提示无人接听。  我皱了皱眉。现在不到十点,妈妈应该在单位里。也许是手机没带在身边?我等了大概五分钟,再次按下拨号键。

  然而这一次,情况变了。

  嘟——“您好,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,请稍后再拨。”

  我一下子愣住了,把手机移开耳边,死死盯着屏幕。

  被挂断了?

  一股凉意瞬间从脊椎窜了上来。我的心凉了半截。这是什么情况?妈妈不接我电话,甚至直接挂断?难道她又想和我翻脸,像那天晚上一样用冷暴力逼我退缩?

  可这说不通。最近我们明明谈得都很好,我没惹她生气,她甚至还主动打电话问我回不回家。退一万步讲,就算她真的不想和我吃饭,以她的性格,也绝不至于用“挂断电话”这种不留余地的方式来拒绝我。这不是她的风格。

  我焦躁地在宿舍里来回踱步,瞥了眼手表。这个时间,难道她在开会? 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。我翻开通讯录,找到之前存过的妈妈单位办公室的号码,拨了过去。

  电话很快被接起。

  “喂你好,财务部。”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传来。

  我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个画面——上次在游乐园见过,妈妈财务部同事,她叫他“小孙”。声音完全对得上,应该就是他。

  我清了清嗓子,刻意压低声音,模仿着成年人那种粗重沉稳的嗓音:“喂,你好。我想找一下林会计。”

  “你找林姐吗?”小孙的语气透着些随和,“哎哟不巧,她今天请假了。”  我握着手机的手骤然收紧:“请假?那她什么时候能来上班?”

  “这就不知道了,”小孙嘀咕了一句,“好像请的年假?可能得有个好几天吧。要不你打她手机问问?”

  “……好的,谢谢。”

  我挂了电话。宿舍里很安静,脑子里却像炸开了一样嗡嗡作响。

  妈妈请了年假,是准备去旅行避开我?我立刻想起了那天叶翔在电话里那句咬牙切齿的——“小婉也不会去的”,难道指的就是这个?

  不对。这个想法刚冒头就被我狠狠否决了。就算妈妈真的决定跟叶翔去旅行,她也应该会在走之前给我打个电话说明情况,绝不可能一声不吭地消失,更不可能直接挂断我的电话。

  我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。一个接一个的碎片在脑海里疯狂拼接:

  我给妈妈打电话时,叶翔试图干预,以及妈妈那句不耐烦的“不准再这样”;

  咖啡馆里,叶翔被撕破脸皮时,那种充满屈辱、几近扭曲的眼神;

  以及他噙着眼泪,说出的那句阴冷的话——“我会用自己的办法,让小婉幸福”。

  一个极其荒诞的猜测死死攫住了我:莫非,叶翔他……

  “不可能,这也太扯了。”我喃喃自语,试图把这个疯狂的念头甩出脑海。那家伙不可能做什么出格的事。他只是一个实习生,一个靠我妈的钱买衣服的小白脸,在妈妈面前连腰都直不起来的“好孩子”。这又不是拍电影。

  可是,越是觉得荒诞,恐惧感就越在心底蔓延。毕竟,妈妈不接我电话,又刚好请了假,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。

  或许,这时候我至少该先回家看看。

  有那么一瞬间,我脑子里闪过一丝犹豫:就这么直接冲回家,这样好吗?如果只是个误会,会不会让局面变得更糟?

  但这个顾虑连半秒钟都没活过,就被我掐灭了:去他妈的顾虑!那是我的家,里面住着我最在乎的女人!

  我一把抓起钥匙,金属片在手心里硌得生疼,却给了我一种真实的重量感。  冲出宿舍,三步并作两步地奔下楼梯。我来到校门,那里已经有一辆网约车在等了。

  “师傅,去xx小区,麻烦您开快点!”

  我把自己摔进后座,死死盯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。胸腔中没有一刻平息。

  ---

  到了小区门口,我下了车,径直往里面跑。到了楼下,我往上张望,找到了七楼自家的那扇窗户。

  主卧的窗帘紧紧拉着的。厚厚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但阳台的窗帘没拉,透出里面的光。我又向旁边看去,我自己的卧室窗帘也没拉,能看见靠着窗边的那个书架。

  也就是说,只拉了一间屋子的窗帘。主卧的窗帘。

  如果是去度假,临走前把家里窗帘都拉上,怕阳光晒坏家具和地板,这可以理解。但为什么只拉那一间呢?

  我绕到另一个角度,眯起眼再往上看,试图看得更清楚。还是那样——主卧严严实实,其他房间正常。

  心跳得更厉害了。各种可能性挤在一起,什么都想不清楚。但有一个念头非常清晰——我得上去看看。

  等电梯太慢,我走楼梯。一级一级往跑。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,一下一下。

  很快,七楼到了。

  我掏出钥匙。插入大门中转动。锁只上了一圈,我的紧张感更浓了。

  门开了。

  第三十一章

  门一打开,我整个人都懵了。

  家里还是熟悉的味道。妈妈惯用的香水,淡淡的水生调,混着一丝沐浴露的气息。客厅的灯亮着,电视开着,声音开得很大——正放着什么综艺节目,主持人的笑声和音乐的节拍混在一起,吵得人耳朵疼。

  卫生间里,换气扇嗡嗡响,持续的低鸣比电视声还吵,又和电视声搅在一起,让整个屋子显得嘈杂又混乱。

  我站在那儿,扫视了一圈。厨房门开着,里面没有人。阳台的纱帘不时轻轻晃动,窗外透进的光在地板上投下片片影子。茶几上放着两杯喝了一半的水。而当视线扫过沙发时,我的双眼一下子聚焦——妈妈的手机放在上面,一角几乎压在靠垫下。

  只有两扇门是关着的。我的卧室。以及主卧的门,掩着,没有关严,露出一道细细的门缝。

  电视声、换气扇声、还有……别的动静。

  我的心陡然抽紧。

  那个声音很轻,断断续续的,听不真切。但我知道那是什么。

  低沉的喘息。偶尔混杂着的、压抑的呻吟。娇媚的,软软的,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那种。

  她的声音。

  我站在客厅中央,脑子里一片空白,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裂开。  是的,妈妈和叶翔,没去度假。

  她请假,是因为这个?只是要在家里过“二人世界”。只是要把我从小长大的这个地方,变成他们约会的秘密基地。

  而我之前还在担心她是不是被控制了,还在想着为什么不接电话,还在计划着要揭穿叶翔让她看清真相。真是可笑。

  我脱掉鞋子,悄悄往前走。一步一步挪动,很轻,怕发出异响。越靠近那扇门,那些声音就越清晰。喘息,低吟,皮肤相贴的细微声响,还有床垫被压动的吱呀声。

  我紧挨着门缝,往里看。

  床上,两个人纠缠在一起,衣服堆叠在床下。妈妈平躺着,身上的浴袍已经完全敞开,湿湿的头发散开着,铺在枕头上,脸侧向我这边。房间里很昏暗,几缕从窗帘缝隙里钻入的光线落在她身上,落在那张我魂牵梦绕的脸上。叶翔伏在她身上,正贪婪地亲吻着她雪白的肌肤。

  她闭着眼睛,睫毛在轻轻颤抖。脸颊泛着潮红,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。嘴唇微微张开,喘着,偶尔逸出一声又软又短的呻吟。那表情我见过无数次。在只有我们俩的时候,她就是这样。

  我心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
  不是愤怒和悲伤,而是绝望。像是身体里有东西碎掉了,碎片在胸腔里横冲直撞,刺得生疼,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心口爆出来,却又流不出血,只能闷在那里。

  我盯着那张脸,盯着那个表情,盯着她在另一个男人身下享受的样子。什么度假。什么被控制。什么需要我去保护。她在这里,在属于我们的家里,在曾经属于她和爸爸的大床上,和一个才认识几个月的小白脸做爱,还这么享受。  我算什么?我只是个笑话。我想笑,却发现脸部的肌肉僵成一团,连弯一弯嘴角都做不到。

  这时,叶翔将脸凑了上去,那意思很明显,就是要接吻。

  妈妈抬手挡了一下,柔声说:“你今天,怎么这么急?”

  叶翔的声音传出来,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深情:

  “因为我好爱你,每分每秒都想和你黏在一起。”

  妈妈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接着就传出嘴巴被堵住发出的“唔、唔”声,音调里全是迷醉。

  一吻结束后,两人嘴唇分开,叶翔喘着粗气说:

  “来,小婉,告诉我,你是我的女人。然后……我会让你更快乐。”

  我整个人不受控地一颤。

  “你是我的女人”——这句话,我曾那么熟悉。

  那些夜晚,在我身下,我也曾这样要求过妈妈。那时候她仰着头,脖子绷成一条弧线,嘴张开,用那种失神的、迷离的口吻说:“我是你的女人。”

  每次我让她这么说的时候,她都没有拒绝。当年在锦江之星的房间里,她说她的身体只属于我,说“林婉是你的女人”,是我最幸福的回忆。但是回忆越幸福,眼前这一幕的现实就有多讽刺。

  现在,叶翔也在说这句话,也要她说。我移开目光,不敢再看。

  说吧,妈妈。说出来。让我死心。让我彻底明白,你已经不是我的了。让我亲耳听到,你对另一个男人说,你是他的女人。

  然后我就冲进去。告诉你,你的男人拿着你最私密的照片,当作战利品展示给你儿子看。我已经到极限了,就算结局是毁灭,我也认了。

  我等。一秒,两秒,三秒……不知过了多久。

  妈妈没有说话。房间里只有轻微的响动传出。最后,逐渐安静下来。

  我愣了一下,又凑近那条门缝。

  妈妈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。她不知什么时候从床上坐起来,脸朝向另一侧,正在系浴袍的带子。叶翔在床尾坐着,不时挠挠头发,那样子显得有些不知所措。

  屋里的空气仿佛突然冷掉了,刚才那种黏腻迷醉的氛围荡然无存。

  “小婉,”叶翔试探着开口,带着一丝小心翼翼,“你怎么……还是不能说吗?”

  妈妈没回头,手上的动作也没停,语气变得有些生硬:“我告诉过你了,我不喜欢那样。”

  借着昏暗的光线,我发觉叶翔的脸色似乎变了。他原本乖顺的面容裂开了一道缝隙,一种带着隐忍的烦躁感从那道缝隙里渗了出来。那烦躁像暗流,先是浅浅浮起,随后在他抽搐的眼角和紧绷的下颚线上越来越明显。

  “我不理解!”他的音调比刚才大了一些,“只是一句话而已,为什么你就是不肯……”

  “小翔!”

  妈妈猛地转过头,直接打断了他。她眉头紧锁,显然也压抑着不满。

  “你说你不舒服,心情不好求我请假陪你,我同意了!你又说你要过来,我也依你!你到底什么意思?弄出这么多事,就为了逼我说那句话?!”

  床尾的叶翔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打回了原形。他脸上的烦躁立刻烟消云散,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换上了那副人畜无害的面具。

  “不是的不是的,小婉,你别误会。”他慌忙凑过去,伸手揽住妈妈的肩膀,一边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,一边将头顺从地靠在她的肩窝里,又变得软糯委屈,“我没有别的意思,你别生气……”

  妈妈没有推开他,但身体依然僵硬。她低着头,沉默了很久,像是在平复呼吸,又像是在疲惫中妥协了。

  随后,她伸手拿过丢在一旁的内衣,语气似乎恢复了平静:

  “今天就这样吧。你去,帮我把手机拿来。”

  门外的我,全身的血液霎时间冲到了头顶。手机!她的手机就放在沙发上!  叶翔要去拿手机,他马上就要下床,就要拉开这扇半掩的门!

 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坏了。如果他出来,就会迎面撞上正撅着屁股偷窥的我。我该怎么面对?我怎么解释我像个偷窥狂似的,站在这里看了他们半天?不仅我在叶翔面前抬不起头,妈妈也会因为这种极度的难堪而崩溃。

  思维飞速运转,霎时间冒出许多想法。我必须立刻做决定。藏起来?厨房、卫生间、还是我自己的卧室?不如……退到大门口,弄出一点动静,装作从外面刚进门的样子,就说回家来取东西。对,就这么办。

  然而,让我没想到的是,叶翔并没有听话地起身去拿手机。相反,妈妈话音刚落,他就像是突然应激了似的扑过去,一把将妈妈重新按倒在床上。

  “啊!”妈妈显然没料到他会这样,短促地惊呼了一声。

  “别管手机了……”叶翔近乎在哀求,“我知道错了。好不容易一整天都能在一起,别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打扰我们……我们继续吧,好不好?”

  一边求着,他的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急迫。他低下头,嘴唇急切地寻找到妈妈的耳垂,然后顺着白皙的脖颈一路向下,急躁又讨好地亲吻着她,双手也在她刚系好的浴袍上胡乱地揉弄,试图重新点燃刚才被打断的情欲。

  妈妈一开始身体还有些僵硬,想要推他的肩膀。但在叶翔那种近乎卑微的、带着哭腔的讨好和熟练的亲吻下,她反抗的力气渐渐变弱了。我眼睁睁地看着她紧绷的脊背一点点松弛下来,身体在他的挑弄下,渐渐化成了一滩水。

  她没有再推他。半晌,她缓缓抬起手,穿过叶翔的头发,轻轻摸了摸他的后脑勺。

  “唉……”

  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她唇间溢出。

  “这孩子……真拿你没办法……”

  我看到妈妈仰面对着上方。叶翔正埋首在她胸前忘情地吻着,而她却没有看他。她的视线越过了叶翔耸动的肩膀,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的某一点。

  那个瞬间,我仿佛感觉到,她的眼睛里闪过了点点水光。不像情欲带来的迷离,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极其复杂的眼神。我读不懂那是什么。

  ---

  妈妈和叶翔又开始缠绵,准确来说,是前戏。理智告诉我,应该趁现在赶快离开,我已经没必要留在这里,万一被发现了,后果难以收拾。

  可是双脚像被原地钉住一样,难以挪动半分;眼睛也死死注意着窄窄门缝中的一举一动。因为,妈妈和叶翔那个状态,有些太……特别了。

  与其说是在做爱,不如说是在进行另一种、和现状极不协调的“活动”。  叶翔的嘴唇正沿着妈妈的乳房向下滑。浴袍早已散开,身体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湿润的光泽。他吻得很投入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。

  妈妈把手搭在他肩上,指尖松弛,像是默许,又像是只是懒得推开。

  “小翔。”

  她的声音忽然响起,在只有喘息和皮肤相贴的房间里,清晰得像一滴冷水。  叶翔的动作停住了,嘴唇还贴在她肚脐下方。“嗯?”他闷闷地应了一声,没有抬头。

  “怎么感觉你最近不太一样了。”妈妈像是随口一提,“有些心神不定的。”

  叶翔的脸埋在阴影里,含糊其辞地支吾着:

  “呃……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吧。我之前请过假,主任那边说……转正可能就……”

  听到这话,妈妈的身体立刻从刚才慵懒的状态中抽离出来。她皱了皱眉,语气带上了明显的嗔怪,甚至有一种训斥的意味:

  “我早就提醒过你,这时候是关键期,要注意表现。可你就是左耳进右耳出。”

  叶翔没吭声。他的脸低垂着,看不清表情。但他的后颈绷得很紧,颈椎骨一节一节地凸起,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顶住。

  妈妈像是在迅速盘算着什么,接着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安排道:

  “这样,你吃完午饭就去上班。先去找张姐把假销了,态度诚恳一点。剩下的事,以后我再帮你想办法……”

  她就这么一丝不挂地躺在那里,絮絮叨叨地继续说着职场上的利害关系。叶翔偶尔点点头,或者发出极其微弱的“嗯”声来回应。但渐渐地,他不再出声了。他只是埋着头,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大,嘴唇也越发用力,仿佛只要足够努力,就能把妈妈重新拉回最初那种迷醉的状态。

  气氛有些古怪。我能感觉到,某种情绪正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疯狂聚集。等待一个临界点,直到最终完成爆发。

  终于,妈妈大概是觉得工作的事嘱咐得差不多了,她缓了口气,极其自然地转换了话题:

  “还有,后天星期天,你跟我一起出去吃个饭。这次是……”

  话音未落,正伏在她身上的叶翔,动作毫无预兆地停住了。门缝的视野很小,但他刚好侧过脸,我看得清清楚楚——他眼角的肌肉正在明显地抖动、牵扯,连带着半张脸显得有些扭曲。

  下一秒,他抬起头,死死盯着妈妈的眼睛,冷不丁地蹦出一句话:

  “射进去,没问题吧?”

  这句话在房间里炸开,就像石子扔进玻璃杯中。

  妈妈的身子本能地一僵,显然被惊到了,有些错愕地看着叶翔:“你说什么?”

  叶翔撑起身子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,眼神很平静,但又像带着点挑衅的意味。他的话像是最后的请求,又像是不容置疑的命令:

  “我说,今天射进去,没问题吧?”

  他说完这话,妈妈就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,立即夹紧了双腿,坐起来。  “不、不行。”她的声音有点飘,“今天不是安全期……”

  那一刻,只一眼,我见到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眼神——叶翔的眼睛,混杂着不满、疯狂和欲望,像是被压抑已久的、达到了临界点的水坝,终于开始崩坏。  “安全期?”他说得很轻,轻得可怕,“你只会这么说。你到底哪天有过安全期?”

  妈妈的脸色唰一下变了,情欲完全褪去,只剩下带有寒意和压迫感的神情。  “别再说了。都跟你说过不行了。”她将嗓音压低,语速也很快,“现在,穿衣服。待会我们都去上班。”

  她撑着床垫坐直,双脚刚落到地板上,叶翔从身后一把抱住她的腰,将她整个人重新拖回床上。她的背撞在叶翔的胸口,发出一声闷响。

  “小婉。”叶翔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,像是在哄,又像是在逼迫,“你到底在担心什么?你都生过孩子……有什么不可以的?”

  妈妈挣扎起来。先是扭动手腕想从他掌中脱出,挣不开。又试图直起身子,被叶翔用胸口压回床垫。她侧过身子想从叶翔臂弯的缝隙里滑出去,被一条腿直接压上来,卡住她的双腿。她的手被叶翔控制住,整个身躯被他死死钳着,动弹不得。

  “叶翔!”妈妈陡然拔高了嗓音,带着明显的怒意,“你疯了!你说这种话……快放开!弄疼我了!”

  叶翔像是完全听不见。她的挣扎没有让他松动,反而让他的动作变得更加狂乱。他的嘴唇胡乱蹭着她的耳朵、她的脸颊,像一只被激怒后又拼命想讨好主人的困兽。

  “我疯了?”叶翔的声音嘶哑得变了调,尾音往上挑,“我那么爱你,我把一切都给你了!他们怎么欺负我我都不在乎!可是你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不能把真心给我?”

  他的眼眶开始泛红,带着近乎崩溃的痛楚:

  “我那么求你,你都不同意,我到底哪里做错了?!”

  他的手猛地探向妈妈腿间,粗暴地扯掉那件早已散乱的浴袍。

  我在门外,早已目瞪口呆。我完全没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。我想马上冲进去,甚至我的手早已经放在门把上,门缝也被我不自觉的向前推动了一点。可是我知道,一旦这扇门被我推开,被粉碎的不仅是叶翔,还有门里那个女人最后的一丝尊严。妈妈现在近乎赤裸,被另一个男人压在身下。如果我在此刻像个审判者一样突然降临,光芒照进那张昏暗的床榻,她该怎么面对我?

  更何况,她曾经在他的挑弄下那么享受,他们现在是情人,妈妈的真实想法是怎样的?我有介入的资格吗……

  在我犹豫的时候,妈妈像是耗尽了力气。她不再挣扎了,而是躺在那里,任由叶翔继续摆弄,眼睛里有晶莹的光在晃动。

  “小翔,”她缓缓开口,带着一点恳求,“听话。你太激动了,我们都休息一下,好吗?”

  “不行!”叶翔吼出来,声音在房间里回荡,“从我……我小时候你们就只会说这个,我不想再听话了!我今天必须要!”

  他一边说,一边稍稍离开妈妈的身体,一只手按住她不让她乱动,然后单手扶住自己的肉棒,从根部向上滑动。他要干什么,不言而喻。

  妈妈脸变得惨白。

  “你滚开!”她再度开始反抗,拼命推他、踢他,“那里不是给你的!”  “那里不是给你的”。

  这句话,如同一道闪电,劈进我脑子里。我呆住了。那里不是给叶翔的……是给谁的?

  给谁?

  叶翔也呆住了。就那么一刹那。紧接着,他的脸彻底扭曲了。

  “不是给我的?”他说的话像是从地狱里冒出来,“你是说我不配?是给谁的,你果然还有别的男人——告诉我,他是谁!”

  他变得更加粗暴,毫无怜惜,将妈妈的双腿向两侧大大分开,几乎撑到了极限。

  伴随着如此屈辱的动作,妈妈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呼。

  我的心,被这一声刺穿了。我说过的,只要能保护妈妈,就算以后不能在一起,也无所谓。美晴走后,我已经决定不再懦弱。可我现在在干什么?站在门外,看着她被欺负,犹豫着要不要冲进去?

  去他的,其他的都不重要。不管发生过什么,不管她选择了谁,不管我们能不能回到从前,她是我妈。我不能看着她被这样对待。

  嗓子里抑制不住地发出“嗬、嗬”声,就像是野兽的低吼,我的愤怒已经达到了顶点。握紧拳头。然后一拳推开那扇门。

  门“砰”的一声撞在墙上。

  “叶翔!”

  第三十二章

  门撞在墙上,发出巨响。

  床上的两个人同时僵住。叶翔回过头,脸上还带着刚才那样疯狂的情绪。他看见我的瞬间,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似的,猛地从妈妈身上弹起来。

  就是那一刹那。妈妈不知哪来的力气,一脚踹在他小腹上!

  “啊——!”

  叶翔惨叫一声,从床上栽下去,重重摔在地板上。不等他反应过来,我立即冲上去,一把掐住他的脖子,把他直接从地上拎起来。

  他站立不稳,眼睛瞪得老大,里面全是恐惧。我抡起拳头,狠狠砸在他脸上。

  “砰”的一声,鼻血就喷出来了。

  我没有收手的意思,一记摆拳从侧面又打过去,打得他一个趔趄,嘴里涌出一股血沫。但没倒下去,因为被我揪住了头发。

  然而,当我抬手准备打第三拳时……我停住了。

  叶翔那张脸,鼻血横流,嘴角也破了,糊得满脸都是。但让我停手的不是那些血。而是因为他在哭。

  那并非普通的哭,是一种彻底的、毫无保留的、像个受了欺负的孩子一样的哭。眼泪哗哗地往外涌,和鲜血混在一起,五官皱成一团,嘴巴张开,发出“哇哇”的声音。我感觉就连一个小学生,都做不到如此肆无忌惮地哭泣。

  这个刚才还在床上强迫妈妈的人,这个用照片羞辱过我的人,曾经自以为能抢走我的一切的人——现在在我面前,哭成这样?

  我松开手。他跌坐在地上,双手抱着头,还在哭,身体抽动着,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“我……我”的声音,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些什么。我完全没料到,一个成年男人挨打后会这样。以前他被我打得不管多惨,永远都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,和今天的表现简直有天壤之别。

  对于他,我现在只剩恶心与不屑。

  “滚!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,又冷又硬,“现在,立刻,滚出我家。永远不准再来!”

  他抬起混合著血泪的脸,看了看我,似乎很惊讶我会就此收手。他低下头,手忙脚乱地在地上捡衣服。裤子,上衣,袜子——抱成一团,边胡乱往身上穿,边往门口跑。

  跑到卧室门口,他停住了,回头看了一眼。

  我看不清那个表情。眼泪和血糊了满脸,什么都看不清,也不知道他是在看妈妈还是其他什么。然后他用衣服捂着脸,飞速冲出大门,连门都来不及关上。  我站在那儿,喘着气,听着他的脚步声在楼道里远去。

 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。

  ---

  正当我准备检查妈妈的情况时,我听见一个声音。闷闷的,从床上传来。  不知什么时候,妈妈已经将脸完全埋入枕头里,整个人蜷成一团,她一丝不挂,身体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苍白的光,肌肤上有不少红痕,不知道是抓的还是撞的,肩膀剧烈地抖动。

  那个声音,就是从枕头里传出来的——像是哭,又像是喊,闷在里面,听不真切。

  我走到床边,轻声唤她:

  “妈……”

  她蓦然抬起头。那张脸,满是泪痕,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,眼睛红得吓人,表情扭曲得几乎认不出来。她瞪着我,用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眼神——是愤怒?是羞耻?是怨恨?还是别的?那一刻我完全分辨不出,我被瞪得心里发慌,也没有勇气仔细看她的眼神。

  “你回来干什么!”

  她的声音尖利,撕裂了房间里的安静。我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还没说出来——

  “你快走!”她吼起来,“快走啊!”

  她整个人都在抖,双手胡乱地挥舞着,双腿也在床上蹬动,像是要把所有东西都踢开。

  “你们都来害我!”

  这句话让我感到一阵头晕目眩。

  “你们都来害我”——“你们”。包括叶翔,也包括……我。

  我没说话,转身走出房间。身后她的声音还在继续,断断续续的,听不清在说什么。我走到客厅,从沙发上拿起一条毯子——米色的,软软的,平时她看电视的时候盖在腿上那条。然后回到卧室。

  她还蜷在床上,还是那个姿势。我走过去,把毯子展开,轻轻盖在她身上。  她抖了一下。

  我现在只知道,就算她不想看见我,我也不能把她自己留在家里。我在床边坐下,伸出手,搭在她肩上。她条件反射般地往后一缩:

  “别碰我!”

  我没动。手还放在那儿。过了一会儿,我又往前伸了一点,轻轻揽住她的肩膀。然后慢慢用力,把她往我这边拉。她挣扎,很用力地拒绝。手推我,脚蹬床,整个人都在抵抗。

  但我没有放弃,只是手臂逐渐用力,慢慢将她抱的更紧一些。

  她挣扎了一会儿,然后忽然软下来。软在我怀里,像最后一丝力气都用完了。

  然后她哭了。歇斯底里的哭,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、怨恨一次都发泄出来。眼泪和鼻涕糊了我一身,声音大得吓人,身体抖得像风里的树叶。

  我一直抱着她,什么都没说,也不知道该说什么,安慰的话在此刻是多余的。不知道过了多久——也许十分钟,也许半小时。她哭得累了,声音渐渐低下去,变成偶尔的抽泣。

  我低下头看她,她的脸贴在我胸口,看不见表情,但呼吸渐渐平稳了。  “妈,”我在她耳边试探着说,“我们去浴室清理,可以吗?”

  我以为她会拒绝。会继续推开我,会让我滚。

  但她没有。

  她点了点头。缓缓地,很慢,几乎看不出来。

  “来,”我扶着她站起来,“我扶你去。”

  她顺从地起身。毯子随着动作滑落,她赤裸的身体又露出来。我移开目光,赶紧又把毯子拉起来,披在她身上。她没反抗,就那么让我扶着,一步一步走出卧室,走向浴室。脚步有些虚浮,力气仿佛都哭没了。

  我偷偷打量着妈妈。她的眼神是空洞的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我的心不禁沉了下去。

  ---

  浴室里灯光很亮。我让她坐在马桶盖上,然后打开热水,用毛巾浸湿,拧干,又试了试温度。

  我蹲在她面前,举着那条毛巾,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开始。

  “对不起,”我说,“我要帮你清理了。”

  她没反应。低着头,散乱的长发几乎将脸遮住,眼神依旧涣散,不知道在看哪里。

  我拿着毛巾,定了定神,开始轻轻擦她的背。

  背上有一些痕迹。淤青,青紫色的,一块一块的。还有抓痕,红红的,有的已经结了薄薄的痂,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。毛巾擦过那些地方,她轻轻抖了一下,但没出声。我一边擦,一边心里那股火又烧起来——那个王八蛋,我最珍爱的女人,他把她弄成这样。刚才就那么让他走了,真他妈便宜他了。

  我咬着牙,继续擦。擦完背,擦手臂,擦脖子。毛巾的热气蒸腾起来,浴室里雾气蒙蒙的。

  该擦前面了。

  我停了一下,不敢直视她。

  “妈,”我的声音有点闷,“现在我要擦前面了。”

  她还是那个样子,没有回应,也看不出有任何表情。

  我深吸一口气,用热毛巾擦拭她的锁骨。然后往下,擦到胸口。乳房上有干涸的体液留下的痕迹,斑斑点点。我小心翼翼地擦着,尽量不碰到那些敏感的地方。

  毛巾稍稍碰到她的乳尖,她忽然开口了。

  “我是个很差劲的母亲吧?”

  我的动作下意识停住了。她没看我,但话在继续说。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问我。

  “和你做那种事,”她的声音很轻,很飘,“那样苛求你,还嫉妒你身边的年轻女孩……最后又和你的朋友……”

  她顿了顿。

  “我本来以为,这样你就不会原谅我,我们就都能逃出这个黑洞了。可是,我发现自己根本就……那天你说你想通了,不再让我为难,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,我好恨……”

  她笑了一下。那种笑,感觉比哭还凄惨。

  “被你看到这种下场了。呵呵,我确实很差劲吧?”

  她的脸上,眼泪又流下来了,无声地,一滴一滴。

  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,说不出来。差劲的母亲?如果谁差劲,那也是我,而不是妈妈。是我先对她动了情,是我先侵犯她,是我把她拉进乱伦的深渊里。她只是……只是回应了,只是接受了,只是也陷进去了。这一切的罪魁祸首,应该都是我。

  “妈,”我声音发颤,“你别这么说。是我一直让你失望。”

  她愣住了。就那么愣着,望着我。那双涣散的眼睛,逐渐有了焦点。

  紧接着她猛地站起来。

  “对!”

  她吼出来。扬起双手,朝我打过来。

  “都是因为你!”

  一巴掌打在我肩上。不重,但疼。

  “你把我变成这样的!”

  又一巴掌。我往后缩,用手挡着。

  她不停手。双手胡乱地挥,一边打一边喊:

  “都是你!都是你!”

  我挡着,护着头,很狼狈。不能还手,只能招架,我甚至觉得她还有力气打我,这是好事。她下手不重,但那种发泄般的胡乱拍打,打在身上某些部位,还是挺难受的。

  “是你让我变成这样的!”

  她推我,我往后踉跄。她追上来,又推。我们就这样推搡着,在狭小的浴室里转圈。她像疯了似的,哭喊着,打着,推着。我只是一味地挡,一味地退。  然后,她的手不知怎么的,碰到我胯下。

  那个地方,现在软绵绵的。

  她的身体不动了,就好像被施展了点穴。我也有些不知所措。手停在那里。隔着裤子,那一点温度……

  浴室里很安静。只有换气扇嗡嗡的声音,和水滴从龙头滴落的“嗒、嗒”声。

  第三十三章

  如果在以前,哪怕妈妈只给我一个暧昧的眼神,或者身体一点点无意的暴露,我都会不受控制地为她起反应。我是那么轻易地就能被她唤醒。而现在,在这个充满紧张气息的浴室里,她一丝不挂站在我面前,我却疲软得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。

  当然,因为刚才经历了紧张、愤怒、心疼……过山车般的情绪,我早就把情欲都抛诸脑后了。更何况,现在也不是考虑那种事的时候。

  可我不知道,妈妈是否也这么想。

  短暂的停顿后,她的手指触电般骤然缩了回去,仿佛碰到的不是我的胯下,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

  然后她笑了。一丝极其古怪的笑声从她喉咙里挤了出来。那声音干涩、破碎,听起来更像是在绝望地干呕。

  “呵呵……”

  她往后踉跄了半步,重重抵在了冰冷的洗手台边缘。她没有看我,只是死死盯着地砖缝隙里的水渍,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
  “对,你应该嫌弃我。”她低语着,像只是在说给自己听,“我勾引你,让你做不了正常男人。勾引儿子的女人,在哪里都是最下贱的吧?”

  随后她低下头,视线极其缓慢地扫过自己赤裸的身体,肌肤上淤青的痕迹还未消退。

  “现在我这样站在你面前,你也不会对我有反应了。哼哼,我这个老女人,连最后一点自尊都没有了……”

  说完这句话,她的头无力地垂下去,长发完全遮挡住脸庞,像是将自己封闭了起来。

  “妈——”

  我急忙开口,但我该说什么?似乎任何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。

  就在这时,她像所有的力气在霎时间被抽走似的,整个人往下跌。我赶紧伸手去扶,但还是慢了半拍。她跌坐在地上,靠着洗手台下面的柜门,肩膀止不住地抖动。

  那一刻,我看见有液体从她腿间流出来。

  一股细细的、透明的水流,顺着大腿内侧蜿蜒流下,流到瓷砖上,汇成一小滩水渍。

  妈妈失禁了。

  我们同时愣住了。

  她猛地捂住脸,双腿本能地想夹紧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尿液还在流,在地上蔓延开来,升腾起一丝微弱却令人窒息的白汽。她整个人瘫缩着,单薄的脊背随着急促的呼吸疯狂地抽搐着。

  “别看!”指缝间溢出的声音凄厉而破碎,“求求你……太脏了……”  我只迟疑了片刻,立即明白过来应该怎么做。我一把扯下卷筒上大把的卫生纸,抽了好多,胡乱叠在一起,按在那滩痕迹上。尿液被吸进去,纸很快浸透了。我搁在一边,又抽新的,再按。

  她的身体像秋风落叶般剧烈痉挛,本能地往后瑟缩。

  “你干什么!”她带着哭腔,音调陡然尖锐,“站起来!这么脏——”  我没停下,在地上继续擦着,一遍一遍,直到地上的水渍都吸干净,将卫生纸都扔进垃圾桶。

  “没那回事,马上就能清理好。”我抬起头,迎着她的方向。“只要是妈妈的,我全都能接受。”

  这时,她死死捂住脸的双手微微松动,指缝间滑下半寸,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。那只眼睛瞪得很大,里面满是不可思议。

  “你!”她的声音嘶哑,“你为什么不恨我?你明明应该觉得我脏的……”  我没有回应,只是默默站起来,拿花洒将片地砖冲刷了一下,再用拖布擦干。又换了一条新毛巾,重新浸湿,拧干。

  再次蹲到她面前时,轻托起她冰凉的小腿。温热的毛巾覆上那些干涸的痕迹,一点点、极其轻柔地擦拭着。

  她没有躲。

  “你以前说过,”我垂着眼眸,视线专注在手上的动作,“我们是一体的。”

  水汽顺着毛巾的纹理,熨帖进她苍白、颤栗的皮肤里。

  “我怎么会嫌弃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呢。”

  话音落下的瞬间,我明显感觉到她小腿的肌肉一僵,呼吸在喉咙里突兀地顿住了,极短的一下。

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。也许只有几秒,也许过了一个世纪。她的身子逐渐软下来。软得像一滩水,软得像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地方。她往前一倾,整个人伏在我身上,双手搂住我的脖子,胸口在剧烈地起伏。

  我赶紧放下毛巾,把她抱住。

  她又哭了。不再歇斯底里的哭,而是低声的呜咽,像受伤后哀鸣的小动物,断断续续的,压抑的哭声。她把脸埋在我肩膀上,眼泪打湿了我的衣服,湿湿热热的。

  我抱着她,什么都没说,说什么都是多余的。

  过了一会儿,她仰起头。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,直直地望着我,像要把我整个人看进去。但眼神已经不再空洞,不再涣散,而是重新有了某种信息。

  我也看着她。心里有一个念头,轻轻的,像羽毛落在水面上——

  或许,我们真的都回到彼此身边了。

  ---

  结束了浴室的清理,我把妈妈搀扶回卧室。

  床上已经乱得不成样子。我让她先坐在椅子上,扯下那条旧床单,从柜子里翻出一条新的换上。又找了件干净的睡衣,递给她。

  她接过去,看看那件睡衣,没说话。

  我下意识转过身,背对着她。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,这个举动实在有些多余,我和妈妈,早就已经赤裸相见无数次了。可这时候盯着她穿衣服,似乎又不太合适……

 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随后是轻轻的叹息。

  “好了。”她说。

  我转过来。她已经换好了,靠在床头,头发凌乱地披在肩上。那件睡衣是棉质的,款式挺旧的,我记得她已经买了很久,但是这个季节穿很舒服。在卧室昏暗的光线下,她看起来很累,但又很平静。

  我走过去,把被子给她盖上,掖好被角。

  “睡一会儿吧,什么都不用想。”

  她顺从的点点头。可就在我刚转过身的时候,一只微凉的手拉住了我的手腕。

  “你还要走吗?”她问。

  “不。”我将手搭在她的手上,稍微用力握了一下,“我就在隔壁。”  她紧绷的指骨这才慢慢松懈下来,将手缩回被子里,没再说话。

  我走到门口,把门带上。在门缝即将合上的前一刻,我看见她躺下去,闭上眼睛。

  门关上了。我站在客厅里,长长的吁出一口气。双手抱着胸口,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。接着我掏出手机,找到店长的号码,拨了过去。

  “喂?”店长的声音从那头传来。

  “店长,是我。”我说,“抱歉,我最近不能去店里了,跟您说一声,您看……”

  那边“啊”了一声,显得很意外。

  “你小子,怎么说走就走?店里正缺人呢……”

  “家里有点事,”我没有多做解释,“实在没办法。”

  店长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行吧,那到月底给你算这个月的工钱。”  “嗯。谢谢店长。”

  挂了电话。我走到阳台上,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柔和的日光。小区里这个时间很安静,但我的心却静不下来。

  妈妈现在的状态,身边不能缺人。我必须留下,照顾她。这个念头,很确定。不需要犹豫。

  我推开自己房间的门,迎面而来的是属于我的、熟悉的场景。只是床单和我离家前不一样了,被罩也换了新的。被子叠的方方正正的,躺在衣柜里。

  我在房间里走了走,指腹扫过桌面和窗台,干净的一尘不染。我一下子意识到,即使是我不在的这段时间,妈妈仍然在坚持打扫这间屋子;或许,一天都没停止过。

  隔壁,主卧室没有什么声响。偶尔传来一点轻微的动静,像是翻身。

  我躺倒在自己的床上,合上双眼,终于感到一丝久违了的安心。

小说相关章节:妈妈的另一面:完结篇

搜索
网站分类
标签列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