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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章 遗忘的过去再次见面,也会浑身疼痛 周五早自习,原本排得满满当当的教室,后排突然多出了一套空着的课桌椅。
早读铃刚响,班主任就沉着脸走进了教室。 临近高考这个节骨眼上,班里突然被塞进来一个转学生,对于任何一个注重升学率的班主任来说,都是件添堵的麻烦事。
他连做介绍的流程都省了,用教案敷衍地往后排指了指:
“你坐那去吧。 ”
白若依正在背英语单词,听到动静,她顺着全班同学的视线,随意看了一眼。
然而,仅仅只是一眼。
白若依的大脑在刹那间陷入了一片空白。 周遭所有的翻书声,老班的说话声瞬间离她远去,耳畔只剩下刺耳的鸣叫,震得她脑袋发胀。
进来的人,竟然是刘宇光!
高三的生活太枯燥,任何一个新面孔的加入都能在平静的水面上激起波澜。
“哇,是个帅哥诶。”
“还好吧,你看他头发剃得那么短,眼神有点凶,感觉不太好相处的样子。 ”
“这个节骨眼转学,不会是外地转过来的吧?是不是有什么加分啊?”
“我倒觉得挺帅的啊,有一股痞气,比二班那个只会打篮球的帅多了。”
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,还夹杂着欢笑。 老班没心思管这群青春期躁动的学生,他敷衍地敲了敲讲台:“行了,都别看了,继续早读!”
刘宇光单肩垮垮地垮着书包,对周围投来的探寻目光视若无睹,抬起脚便往教室后排走去。
白若依僵在座椅上,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流动。
他怎么会在这……?
他不是应该在镇上的中学读书吗?为什么会突然转学到市一中,还和她同班。
白若依抠着书页,纸张抠出一个窟窿。 刘宇光的脚步每走近一分,白若依就觉得身上的皮肤开始火辣辣地发疼。
那些早就消失的伤口,似乎在这一刻重新裂开,疼得她全身开始剧烈痉挛。
为什么要打她,她做错什么了?
她脑海里的记忆不断闪回,刺痛像是一根钢针在脑髓里乱搅,头越来越疼。
*
白若依一直都知道,自己不是刘家的人。 从记事起,刘水丰每个月都会收到一笔钱,这笔钱对白家来说或许只是九牛一毛,对镇上的普通家庭来说其实已经算是一笔巨款。
可刘水丰边数钱,边唾骂,“呸!什么大户人家,打发要饭的呢?把亲生闺女像扔垃圾一样扔到老子这儿,就给这么点儿?越有钱越抠门,生个闺女不想要了,豪门背后可真恶心!”
白若依是个被豪门彻底放弃的次品。 但也正因为她身上流着大户人家的血,皮肤生得比镇上任何一个女娃都要雪白干净,刘水丰在嫌弃钱少的同时,他看着坐在小板凳上择菜的白若依。
他要把这个落难的凤凰,留给自己儿子当媳妇。
刘水丰走过去,一脚踩碎了她刚洗干净的青菜。
“既然白家不要你,你就是老子花钱买回来的童养媳。以后长大了,老老实实给我儿子生崽,伺候他一辈子。”
为了让白若依以后能死心塌地,毫无怨言地留在镇上伺候刘宇光,刘水丰对她的教导到了病态的地步。
白若依在路边盯着一辆开往县城的中吧多看了几眼,刘水丰把她反绑在树上,木棍一下又一下抽在她的身上,白若依嘴唇咬出了血,连惨叫都发不出来。
“书不要读了,外面的世界你也少看。你哪里也别想去,老老实实留在镇上给宇光生几个大胖小子。要是敢动什么逃跑的歪心思,老子现在就打断你的腿,让你爬着生!”
那天夜里,她被解下来时,后背的衣服已经和血肉粘在了一起。
在这个家里,刘水丰是绝对的权威。 在父亲经年累月的耳濡目染下,备受溺爱的刘宇光,从七岁起就学会了用父亲的那套态度去对待白若依。
在刘宇光的认知里,白若依不是什幺妹妹,而是属于他的私有财产,是一个必须对他百依百顺的未来媳妇。
只要白若依有一点点违背他的意愿,他就会像父亲辱骂她那样,理直气壮地对白若依施以拳脚和作践,在他们父子眼里,这叫“提前教导自家媳妇规矩”。
白若依疼得在地上打滚。
“宇光,手劲使对地方。打烂了只要能生娃就行,别弄死了。女娃家家的,不提前教好规矩,以后嫁进门了就是一身的小姐脾气,不知道怎么伺候男人。”
*
白若依第一次被刘宇光欺负,是在她六岁那年,当时的刘宇光也才刚满七岁。
某天午后。
张淑兰趁刘水丰出去喝酒,偷偷把白若依带上阁楼。
她刚握着白若依的小手弹完一段简单的音阶,刘宇光像头蛮牛一样冲进阁楼。
他嘴里还嚼着奶糖,一把揪住白若依的小辫子,蛮横地往后一拽,白若依脚下一滑,从凳子上摔下来,额头瞬间磕青了一大块。
“贱种,手这么脏也配碰我家的东西?””刘宇光指着趴在地上疼得直缩脖子的白若依,嚣张地掐着腰大叫。
见白若依只知道哭,他抬起脚,就往她的后背上狠狠踢了过去。
“宇光!你住手!你怎么能打妹妹!”张淑兰脸色一白,她一把推开儿子,急忙蹲下身抱住白若依。
还没等张淑兰去检查白若依的伤口,刘水丰拎着白酒走了进来。
他看了一眼坐在地上哭泣的白若依,满脸是泪,额头肿起老高,非但没有责怪儿子,反而冷哼了一声,把琴盖砸下。
“嚎什么嚎?宇光做错什么了?一个赔钱货学什么弹琴,以后嫁汉生娃、烧火做饭才是正经!整天摸这种玩意儿,真把自己当白家的大小姐了?宇光这是在提前教她规矩!省得以后嫁进门了还一身的小姐脾气!”
张淑兰急得眼眶发红,忍不住反驳:“水丰,若依才六岁,有你这么教规矩的吗?宇光下手没轻没重,万一要是把头磕坏了,白家那边追究起来……”
“白家真要在乎,能六年连个电话都不打?”
“再废话,今晚你俩都给老子滚去院子里跪着,一口水也别想喝!”
刘水丰扯着刘宇光的脖子往外走:“走,儿子,跟老子吃肉去。”
在他威压下,张淑兰只能咬着下唇,把眼泪憋了回去。
直到深夜,刘家父子睡熟后,张淑兰才偷偷溜进杂物间。
白若依缩在干草和纸板做的床上,睡得极不安稳。
张淑兰的眼泪终于落下,她颤抖着拧开药瓶,轻轻涂抹在她的淤青处。
白若依在睡梦中疼得抽泣。
张淑兰抹着泪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:
“若依乖……不哭,张阿姨在呢。擦了药就不疼了……你一定要记着阿姨的话,好好读书,长大了跑得远远的,千万别留在这个镇上……”
*
同一年冬天,镇上的严寒像是能把人的骨头都冻裂开。
小镇上只要一下雨雪,黄泥路就会被踩得一片稀烂。
刘宇光在外面疯玩了一整天,大清早换上的干净球鞋,回来时已经裹上了厚厚一层的黄泥浆。
他一推开院门,连脚底的泥都懒得蹭,直接抬起脚,将那双脏兮兮的球鞋脱下来,砸在了正蹲在院子里摘菜的白若依的肩膀上。
带泥的硬鞋底砸得六岁的女孩身体一歪,棉衣的肩膀处更是晕开了一大团肮脏的污迹。
“去,把我的鞋刷干净!”刘宇光扯着尖锐的嗓子,双手叉腰,颐指气使地命令道:“我爸说了,你是我未来的媳妇,就得伺候我。明天早上要是让我看到上面还有一点脏地方,我就告诉爸你偷懒,让他今晚不准你进屋睡觉,把你冻死在外面!”
六岁的白若依长得又瘦又小,个头甚至还没有院子里那口老水井的井沿高。
可面对刘宇光熟练的威胁,她甚至不敢伸手去揉被砸痛的肩膀。
她只能默默地抱起那双鞋,走到井边。 井里打上来的水带着刺骨的凉意。 白若依的小手肿得像一根根红胡萝卜,她只能哆哆嗦嗦地蹲在寒风里,拿着的木刷子,就着冰水,一下一下搓着鞋面上的脏污。
刘宇光就站在堂屋门口,嘴里嚼着花生米,抱在胸前冷眼看着。
看了不到五分钟,他便不耐烦了。 白若依慢吞吞的动作,就是不尊重他。 他三两步冲到井台边,不由分说地地端起水盆,一整盆冰水,把白若依从头淋到脚。
冰水瞬间顺着白若依的脖颈一路灌进了衣服里。
脖颈一路灌进了衣服里。
女孩身上那件棉花早就结了块的薄棉袄,在刹那间被浇得透湿,沉重地贴在她的皮肤上,迅速抽干了她身体里最后一丝温度。
寒冷让白若依连尖叫都发不出来,她剧烈地打着寒颤,眼泪和着冰水大颗大颗地往下砸。
“哭什么哭!连双鞋都洗不好,真没用!”刘宇光把空盆往地上一扔,啐了一口,脸上没有半点心虚,反而畅快大笑。
听到院子里的动静,张淑兰急匆匆地从厨房里冲了出来。
一看到白若依浑身湿漉漉,嘴唇发紫,张淑兰心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宇光!你疯了是不是?!这天能把人冻死啊!”
张淑兰拉着白若依,“这水能把人的手冻裂啊,快跟阿姨进屋换衣服……”
刘水丰再次出现,对妻子的眼泪和心疼视若无睹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,看着白若依烂泥一样的狼狈相。
“在这个家里,老子不点头,谁也不准帮她。你给老子把手放开!她白若依以后是要当宇光媳妇的人,白家不要她,是我刘家花钱养活了她。连这点苦都吃不了,以后长大了怎么伺候我儿子?怎么操持这个家?我没让她跪着在这个家里,已经是很给她脸了。”
张淑兰抓着鞋刷的手剧烈地颤抖着,她看着丈夫扭曲的面孔,又看看在一旁得意洋洋的儿子。
她只能死死咬着下唇,无能为力地松开了手。
“让她自己洗,今晚要是洗不干净这双鞋,就别进屋,也别想吃一口饭!”
*
同一年,似乎每天都会重复这样的事。 白若依白天干了一下午活,实在是饿得厉害,在刘宇光还没吃完的时候,忍不住伸出筷子,想要夹一块盘子边缘掉落的碎鸡蛋。
还没等她的筷子碰到盘子,坐在一旁的刘水丰就脸色一变,手里的粗木筷毫不留情地抽在白若依的手背上。
力道大得让白若依手里的筷子直接掉在了桌上,她疼得缩回了手。
手背上瞬间浮现出一道长印子,不显眼,手臂上全是类似的印子。
“谁教你的规矩?宇光还没吃饱,有你伸筷子的份儿?老子白花钱养活你,不是让你来当抢嘴的畜生的!”
刘宇光见状,得意洋洋地冲白若依做了个鬼脸。
他砸吧砸吧嘴,把自己嘴里刚刚嚼烂的碎骨头,直接吐进了白若依盛着稀饭的碗里。
骨头在稀饭里溅起几点微小的汤花,沉了下去。
“吃啊,我的媳妇就得吃我的剩饭,赶紧吃干净!”刘宇光敲着手里的木碗,笑得前仰后合。
白若依并没有吃,她嫌恶心。
*
白若依刚上初一那年,在初二混日子的刘宇光因为天天跟镇上的流氓打架斗殴、多门期末考试个位数,被学校勒令留级。
他和她成了同班同学。
这就是白若依噩梦的开始。
在刘宇光留级之前,学校对白若依而言,多多少少还算是一个可以短暂喘息的避风港。
不在同一个年级,教学楼隔着一个大操场,刘宇光顶多只能在放学路上截堵她。
可在同一个班级之后,这道唯一的安全屏障被彻底粉碎了。
刘宇光进班的第一天课间,班主任前脚刚走,他一脚踩在讲台桌上,指着缩成一团的白若依,冲全班同学嬉皮笑脸地宣布:
“都给老子听好了,那个白若依,名义上是我妹,其实是我爸花钱养着的童养媳,我爸说了,她这辈子哪儿也去不了,长大了就是要给老子生娃、当伺候老子一辈子的老婆!
你们谁要是敢跟她多说一句话,或者借作业、借文具给她,那就是跟老子过不去!在镇上打听打听,跟老子作对是什么下场!”
在那个思想落后的小镇初中,童养媳这三个字带着见不得光的低贱标签。
从那天起,班里所有的女生都有意无意地避开白若依,生怕跟这个买来的媳妇沾上关系会被人笑话,白若依才交往好的朋友也都逐渐疏远。
应该充满欢声笑语的课间,白若依的座位周围永远是一片死寂。
*
为了方便随时随地管教白若依,刘宇光在进班后的第二天,就用拳头和威胁,强行逼迫白若依后方的同学跟他交换了座位。
那是一场长达三年的精神与肉体折磨。 每当上课铃响,老师在黑板上写字时,白若依的椅背就会被刘宇光在后面用脚一下又一下地猛踹。
有几次力道大得她整个人往前一扑,胸口狠狠撞在课桌边缘,疼得眼前发黑。
刘宇光用小刀,在白若依的课桌上一刀一刀刻下难听的字眼,“刘宇光的小母狗”、“不要脸的野种”、“欠生娃的货”。
每天清晨,当其他同学满怀希望地走进教室时,白若依一拉开椅子,第一眼看到的永远是羞辱性词汇
她只能在早自习的读书声中,红着眼眶,拼命用指甲盖去抠那些带有毛刺的木头缝,用橡皮擦拼命地去擦拭。
直到手指甲抠到鲜血淋漓,连橡皮擦都只剩一点了,那些深入木髓的恶毒字眼却依然残留在那里,无声地嘲笑着她所有的反抗。
整个学校,上至校长,下至班主任,没有一个人站出来管过这件事。
并不是老师不想管,而是刘水丰借着白家的名头跟教育局的领导搭上了关系。
在他们眼里,刘宇光虽然是个无赖,但他老子背后却站着城里的大关系,是连校长都要递根烟,赔着笑脸应酬的角色。
刘水丰话里话外都强调这是“老刘家的家务事,是在教导自家没过门的媳妇规矩”。
学校的老师们自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 唯一冒过头的,是一个分配过来的音乐老师。
她还没有被小镇的人情世故磨平棱角,还带着一腔天真的正义感,狠狠训斥了刘宇光。
没多久,白若依就再也没见过这个老师。 *
刘宇光不爱学习,他也不让白若依学。 因为刘水丰说过,“宇光啊,老子跟你说,女娃家家的,书读多了心思就野了,翅膀硬了就不好管教。白若依这骨子里带着城里人的坏水,不能让她读太好,安安分分当个睁眼瞎,以后才好老老实实伺候你。”
白若依任何只要及格了,放学回家后的胡同,刘宇光就会一巴掌扇在她脸上,或者用脚将她踹到墙角泄愤。
为了少挨打,白若依学会了伪装。 每次考试,哪怕那一道题她只要看一眼就知道答案,她也会交一张白卷上去。
县里统考随机座位打乱。
可好巧不巧,命运偏偏跟她开了一个最残酷的玩笑,刘宇光和她一个教室。
刘宇光考试喜欢睡觉,所以白若依一直在等他睡。
只要考试前十分钟停笔就好。
她用最快的速度在试卷上疯狂地落笔,字迹密密麻麻地填满了每一个空白的步骤。
她抬头看着时间,刚好十分钟,监考老师播报了剩余时间。
白若依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,后方冲过来一个人。
刘宇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醒了。 他看到了白若依一直在写,他就是在等,等她放下笔。
在全考场同学和监考老师还没反应过来之前,刘宇光三两步冲了过来。
一把冲过去夺过白若依的试卷,当着全考场人的面,将她辛辛苦苦写了两个小时的试卷,撕成了漫天的碎纸屑。
“让你装清高!老子让你写!”
白色的纸片像是一场荒诞的雪,纷纷扬扬地砸在白若依惨白的脸上,最后零落成泥地散在课桌和地面上。
“你再写一个给老子看看!给脸不要脸的贱货!”
刘宇光踹了一脚她的桌子,嚣张地就想往大门口走。
“站住!刘宇光,你给我站住!” 负责在这个考场监考的,正是那个分配过来不久的音乐老师。
女老师气得浑身发抖,一张清秀的脸涨得通红。
“这是期末统考!你眼里还有没有校规校纪?!公然撕毁同学试卷,你今天必须给我去德育处说清楚,叫你家长过来!”
面对老师的厉色训斥,刘宇光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他流里流气地翻了个白眼,双手往裤兜里一插,歪着脑袋看向台上的音乐老师。
用整个考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嗓门大喊: “老师,新来的吧。告诉你,她,是我爸在家里给我定下的媳妇。我管教她理所当然,你管不着。”
说到这里,刘宇光瞥了一眼瘫坐在椅子上的白若依。
“叫家长?我爸要是来了,高低得再抽她两个大耳刮子!老子跟她一起考零分,谁也别想好过!”
后来,女老师就离开了。
办公室内。
“小年轻就是不懂事,偏要去惹刘水丰。他在教育局里那是有硬关系的,一个电话过去,这不,直接给一纸调令发配到连路都没通的山区村小学去了……活该,没吃过社会的苦。”
*
初三那年。
白若依在书上学到了很多东西,她第一次清晰地学到了“男女有别”和“人身权利”,更知道了在这个世界上,有一种可以保护弱者的东西,叫做“报警”。
稀疏平常的一天。
放学后,刘宇光犯了懒,非逼着白若依冒着大雨去镇东头的商店给他买特定牌子的果味烟。
白若依第一次咬着牙说了“不”。 长久以来的顺从突然遭遇反抗,刘宇光瞬间暴怒。
他跨上一步,一脚踹在白若依的肚子上,她直接倒在泥水里。
趁着刘宇光骂咧咧地拿伞的空档,白若依忍着腹部的剧痛,疯了一样爬起来冲出了教室门。
哭着跪求还没离校的班主任,想要借手机。 可是班主任没给,说学生不准用手机。 白若依听到了刘宇光的喊叫声,她站直身体往下冲,遇到了扫地的大爷。
她拿着老人机,报了警。
半小时后,学校的教导处办公室里。 白若依满身是泥站在走廊,她眼睁睁地看着闻讯赶来的刘水丰,熟练地从兜里掏出一盒烟,满脸赔笑地塞进了警察的制服口袋里。
“警察同志,真是对不住,给你们添麻烦了。 ”刘水丰哈着腰递烟,又叹着气摇头,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:“这丫头是城里白家寄养在我这儿的,白家早就不要她了,我花大钱养着她,最近跟家里闹别扭,我这当爹的回去一定好好管教儿子。 家务事,真的是家务事。 ”
办案的人拍了拍衣服口袋,看着眼前这个在镇上小有名气,且在教育局有关系的刘水丰,又看了看白若依,身上有个脚印子,最后只是例行公事地合上了记录本。
“行了,既然是家事,回去好好说。 女娃娃,听长辈的话,别动不动就惊动公家,浪费警力。 ”
不了了之。
那一次报警的代价,是白若依回到家后,跪了两天两夜。
不给吃一粒米,不给喝一口水,甚至连学校也不准去。
等张淑兰深夜偷偷给她喂水的时候,白若依的一双膝盖已经肿得紫黑,连站都站不起来了。
同年夏天。
张淑兰住院,家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。 白若依缩在杂物间里,睡得极不安稳。 深夜,传来很小的吱呀声。
白若依瞬间惊醒,睁开眼的瞬间,她整个人如坠冰窖,刘宇光竟然浑身赤裸站在她的门口。
“反正你迟早是我媳妇,我爸说今晚就把事办了,省得你天天想着考大学跑路……”
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,但和刘宇光独处一室绝对不是什么好事,恐惧在瞬间激发了白若依全身的肾上腺素。
她甚至来不及尖叫,手脚并用地往床角缩去,趁着刘宇光扑过来的空档,她一矮身,连滚带爬地绕开他,疯了一样大门。
大门被一把推开,白若依以为看到了生路。 可一抬头,是刘水丰。
“叔叔,救我,刘宇光他疯了!救救我!””白若依哭得撕心裂肺,想推开刘水丰赶紧离开这里。
“宇光是老刘家的根,你伺候他是你的本分。 进去。 ”
说完,刘水丰毫不留情地用力一推。 白若依被巨大的力道直接推回了房间。 黑暗中,不着一物的刘宇光兴奋地朝她猛扑了过来。
白若依第一次爆发出反抗。
她拼死用指甲去抠刘宇光的脸,用牙齿狠狠咬住他的肩膀。
在撕扯搏斗中,她的右手摸到了杯子。 没有一丝犹豫,白若依咬碎了牙,使出全身的力道,狠狠地将水杯砸向了刘宇光的脑袋!
玻璃碎裂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刺耳。 刘宇光爆发出一声凄惨的嚎叫,鲜血顺着他的额角瞬间流了满脸。
趁着这个空档,白若依死命撞开没锁死的窗户,连鞋都没穿,穿着单薄的睡衣,连滚带爬地翻出了窗外。
她一路哭一路跑,敲开了邻居家的门,借了手机再次报警。
可是,结局和上次一模一样。
“家务事。”
配合着刘水丰在镇上经年累月编织的人情网,再一次将这场蓄意的犯罪,轻描淡写地定性成了“家务事”。
中考前的最后三个月,白若依活得像是一个没有痛觉的机器。
每天晚上躲在杂物间里,就着微弱的月光看书背公式,困了就拿冷水泼脸,甚至拿圆珠笔尖狠狠扎自己的大腿。
终于,她考上了离镇上较远的高中。 万幸的是,白家虽然把她当成垃圾一样丢在这里不闻不问,但在涉及证件和学籍时,还是有人来办理手续。
刘水丰那套在镇上吃得开的人脉哑了火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若依把档案提走。
不过,刘水丰也绝不甘心放走这个他预定好的儿媳妇。
他咬了咬牙,拿了一笔钱,把连高中线都没摸到的刘宇光,也塞进了这所高中。
让白若依松了一口气的是,由于分数悬殊,她进的是重点实验班。
而刘宇光则是在一楼的普通版。
高中采取的寄宿制管理,校规严苛,管理也很到位。
这给了白若依前所未有的安全感。 她主动向学校申请了住宿,周末也绝不回镇上。
利用课余和节假日的时间,她在学校附近的快餐店、打印店兼职打工。
她每次干活都会带上手套,会买最便宜的霜抹在手上。
一分一毛地攒着钱,给自己买了一部最便宜的二手手机。
这是完全属于她自己的东西。
刘宇光自然是不甘心的。
开学后的第二周,他就带着在镇上养成的无赖习气,闯进了重点班教室。
他像以前在初中那样,一脚踹开教室门,指着坐在前排的白若依叫嚣:“白若依,你他妈长能耐了是吧?以为躲进重点班老子就治不了你了?给老子出来!”
然而,刘宇光低估了重点班和普通班的区别。
在这个班里读书的学生,大都是镇上有头有脸人家的宝贝疙瘩,或者是全家寄予厚望的龙凤。
这里的家长和老师,绝不允许任何一丝流氓气息来污染自己孩子的学习环境。
刘宇光才在教室里闹了不到两分钟,教导主任就出现了,带着保安把他赶走了。
班主任也通知了所有的家长,结果不言而喻。
重点班半数以上的学生家长出现在了教导主任的办公室,“这种带着黑社会性质的借读生天天来重点班恐吓女同学,严重影响了我们孩子的心理状态和学习成绩!今天学校要是不给个说法,不给这个记大过或者开除处分,我们这些家长今天联合去教育厅反映情况!”
在几十个有社会地位的成年人联合施压面前,教导主任吓得满头大汗,当即给刘宇光下了最后通牒:再敢跨入重点班一步,立刻勒令退学。
刘水丰带着刘宇光在教导处办公室里挨训的时候,平日里在镇上横着走的腰杆彻底塌了下去。
他手里那盒在镇上送礼用的烟根本不敢往外拿,只能哈着腰,扣住刘宇光的后脑勺往地下按,逼着儿子给在场的老师和家长作揖赔罪。
“娃小,不懂事,各位领导别见怪,回去我一定抽死他。”刘水丰满脸堆笑,额头上的褶子聚在一起。
刘宇光脸色白得像张纸,盯着自己的脚尖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从那天起,他彻底成了缩头乌龟。 在学校的林荫道或者食堂里碰见白若依,她和别的学生结伴走在一起,刘宇光就会立刻低下头,假装系鞋带或者转头绕道走。
终于在高一这一年,白若依过上了没有耳光的日子。
每天清晨走进教室,课桌干净整洁。 她不再需要用指甲去抠木头缝里的恶毒字眼,也不需要随时防备从后背扎过来的铅笔尖和圆规。
她可以把书本整整齐齐地码在桌面上。 隔着玻璃窗,她看着外面的塑胶操场。 紧绷了接近十年的神经,在翻书声和粉笔写字声里,终于一点点松了开来。
第38章 欠的钱越来越多了,她这辈子真的还不清 刘宇光双手插在裤兜里,穿过狭窄的走道。 他的视线,不经意间在白若依的身上剜了过去。
仅仅是一眼。
白若依浑身僵硬,坐如针毡。
那一瞬间,血液似乎从她的脚底板直接倒涌上了天灵盖。
他是冲着自己来的。
她低着头,死死抓着抽屉的书,抓得很皱,手指越来越白,试图用疼痛来对抗窒息感。
“依依,”丁雯雯把课本竖起来挡住半张脸,“那个新转来的刚才在看你诶……那眼神,啧啧。他是不是觉得你好看啊?虽然看起来流里流气的,挺有那种痞帅的感觉。”
白若依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,丁雯雯的话落在她耳中,只觉得恶心。
她为什么会这么想?
这么丑陋的一个人说得上帅?
“依依?”见同桌没反应,丁雯雯收起了笑脸。
她转过头很用力地拉了白若依一下。 这一拉,才惊觉白若依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“依依你没事吧?是不是低血糖犯了啊?”丁雯雯吓了一跳,语气顿时焦急起来,正准备告老师。
白若依蓦然回过神,喘着气,扶着桌角,有些虚脱地站起身来。
她强撑着走到讲台前,甚至顾不上组织语言,只是掐着手掌,声音颤抖地跟老班打了个招呼:
“老师……我,我想上个厕所。” 老班主任看她脸色惨白,额头上全是冷汗,连忙点头:“快去吧快去吧,要是不舒服就去医务室躺会儿,让丁雯雯陪你去?”
“不用了老师,我自己可以。”
白若依丢下这句话,有些慌不择路地冲出教室。
早自习的铃声刚响过去,洗手间里空无一人。
白若依刚扑到洗手池边,强烈的反胃感从胃里疯狂地翻涌上来,直接顶住了喉咙。
她双手抠着洗手池的边缘,剧烈地干呕起来。
她大口大口地呕着酸水,眼泪也溢了出来,糊满了脸。
直到胃里彻底空了,缓了几分钟,呕吐才渐渐平息。
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脸上看不出半点血色,她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微抖。
看着这双手,白若依发现,小镇上的很多事情她已经不记得了。
不记得每次挨打究竟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什么。
她只记得,自己恨刘家人。
她只记得自己只要看到刘宇光,身上的皮肉就会开始发疼。
白若依捧起冷水,洗了一把脸。
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对自己重复着: “没事的......没事的白若依。这里是一中,学校里到处都是监控,治安很好,他不敢在学校里乱来,已经过去了,这里是大城市,刘家不可能再欺负自己了,没事的,没事的……”
她深吸了一口气,按住自己依旧在颤抖的右手。
从洗手间回来后,白若依站在走廊上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几口微凉的空气,快步走回教室。
她目不斜视地坐回自己的座位。
尽管她强迫自己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书上,她的神经依然像雷达一样,锁定在后面的位置。
她几乎每时每刻都提心吊胆,预想着可能会遭遇的挑衅或者肮脏的话语。
但出乎意料的是,什么都没有发生。 刘宇光似乎收敛了他在小镇上的那套无赖做派,课下,时不时有女生凑到刘宇光的位置旁,跟他聊天,讨论他曾经的地方。
白若依连续两晚在凌晨三点惊醒,醒来时枕头是湿的。
一整节课,她的笔记本上一字未动,手心的冷汗把纸页边缘浸得发软。
“依依,你今天往后看了好几回了。”丁雯雯凑过来,用胳膊肘碰了碰她,压低声音,“是不是觉得新来的长得还行?”
白若依放下笔,转头看着丁雯雯,“我不喜欢这种话,以后别说了。”
丁雯雯捂着嘴,不再言语。
白若依再次看向后排。
刘宇光正把一包零食扔给隔壁组的男生,几个人凑在一起笑。
他的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,掠过白若依时,没有任何停顿。
*
转眼到了周日。
比赛是下午正式开始,中午,白若依便在校门口等着。
熟悉的车牌出现,车窗降下,露出的却不是周斯廷那张俊美的脸。
白若依眼神里那一抹不易察觉的失落,被司机敏锐地捕捉到了。
老王下车替她拉开后排车门,笑呵呵地解释道:“小姐,周总今早临时出差,不过他特意交代了,等轮到您上台的时候,他一定会赶到现场的。礼服我已经取过来了,就放在后排呢。”
“好的,谢谢。”白若依压下心头那点小小的酸涩,乖巧地弯了弯眼睛。
一坐进后排,白若依的视线就被一个大盒子吸引了。
光是包装,就是透着她买不起的质感。 车子平稳地发动,融进车流。
她悄悄解开了丝带。
“哇……”
在看清盒中礼服的刹那,白若依忍不住轻声惊呼了出来。
宛如盛夏天空入夜后的蓝色。
水钻被成千上万地点缀在裙摆,在车窗外晃过的阳光下,折射出璀璨的流光。
白若依有些看呆了。
“王叔,这件礼服……你知道多少钱吗?” 司机作为一个在周斯廷身边待了多年的老油条,自然之道该说什么,和蔼地笑了笑:“白小姐,这衣服是周总亲自联系国外的设计师,连夜加急定制的,除了老板,我们这些当下属的,全程接触不到。”
白若依靠回椅背,欠的钱越来越多了,她这辈子真的还得清吗?
很快就到了大剧院。
今天的比赛是全省的公开赛,面前所有高中生,不设任何门槛,因此海选时的基数极大。
经过层层厮杀进入今天线下赛的,无一不是各校的好手。
白若依刚一下车,就被眼前的阵仗惊到了。 剧院大门前的展厅里挤满了人。
现场不仅架着本地电视台和几家主流网络媒体的直播机位,长枪短棒的镁光灯更是闪烁个不停。
那些参赛的学生大都有父母全程陪同,调音、递水、整理西装,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势在必得的自信。
相比之下,独自一人的白若依显得有些格格不入。
“十八号,白若依,进来化妆换衣服!” 后台的工作人员拿着表格大声催促着。 当长裙彻底贴合上身的那一刹那,白若依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,这件衣服,就像是她身体长出来的第二层肌肤,完美得找不到一丝褶皱。
她坐到化妆镜前时,连见多识广的化妆师都忍不住愣了一下。
“姑娘,你这身衣服的料子和剪裁不便宜吧。”化妆师啧啧赞叹。
作为和各大时尚晚宴里摸爬滚打多年的圈内人,造型师的眼睛毒辣得很。
普通的演出服哪怕熨烫得再平整,质感也是很次的。
可白若依身上的长裙,无一不透着高级感。 造型师摸不清这个独身前来的小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,但手底下的动作却不自觉地放得很轻。
半小时后,整体造型完成。
化妆师笑着将转椅转了过去:“好了,自己看看吧,同学,我相信你肯定能进决赛。”
她笑眯眯去找下一个人,这种全省性质的青少年公开赛,又是电视台录播又是全网同步直播,不可能是纯粹比拼钢琴技术。
选手的舞台张力、外形包装,以及背后家庭,才是资本和赞助商最看重的风向标。
哪怕这个姑娘待会技术出现了瑕疵,单靠她的礼服,就已经拿到了决赛的入场券。
白若依有些迟疑地抬起头,看向落地镜。 在看清镜中人的那一瞬间,她的呼吸一滞。 镜子里的女孩,一头乌黑的长发被精致地盘起,露出了修长的脖颈。
裙摆上的碎钻在灯光照射下,宛如将一整片璀璨的银河都穿在了身上。
这真的是她吗?
真的好像城堡里的公主。
“下面有请十七号选手上台,十八号选手准备。”
前台传来了评委通过麦克风传出的报幕声,伴随着排山倒海般的掌声。
马上就要到她了。
她有些急切地翻出手机,周斯廷的界面,没有新消息。
他终究还是没来。
难以言喻的沮丧涌上心头。
是啊,那么忙,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比赛而已。
她不该奢求更多的。
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提起有些沉重的裙摆,低着头,朝着候场拐角走去。
经过转角时,她甚至没注意到迎面走来的高大身影,直接撞了过去。
“啊……不好意思……”
白若依惊呼了一声,还没等她站稳,鼻尖却率先捕捉到熟悉的香气。
那一瞬间,所有的惊慌失措烟消云散。 “斯廷哥!”
白若依蓦地抬起头,在看清男人冷淡却带着熟悉申请的面庞,她想都没想,本能地环上了的腰肢。
周斯廷被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。
看着像只考拉一样黏上来的小姑娘,他低笑了一声。
顺从着本能,手掌虚虚地环在她的后背。 他出差而积压的疲惫,在这一刻彻底消散。 “好了,快松开,呆会儿好不容易化好的妆要蹭花了,台下的评委可要扣分了。”
白若依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从他怀里退了出来,周斯廷顺势握住了她的手,“怎么手这么冷?还在发抖。”
“我……我有点紧张。”白若依有些羞赧地垂下眼睫毛,前台那不断传来的掌声和评委犀利的点评,她从来没在那么多人面前表演过。
周斯廷低头端详着女孩,礼服勾勒出她初绽婀娜的少女身姿,精致的浓妆不仅没有掩盖她的清纯,反而将她衬出水芙蓉,惊艳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他压下心头那股蠢蠢欲动的想法,摘下自己衣服上的胸针。
在女孩有些迷茫的注视下,将胸针别在了白若依礼服靠近心脏的位置。
“戴着它,就当做是我陪你一起上台。” 白若依只觉得冰凉的手指尖隐隐开始发热,她抬起头,冲着周斯廷绽放出了安心的笑容,“嗯!斯廷哥,等我回来。”
她转过身,挺直了骄傲的脊背,踩着坚定的步伐,朝着聚光灯走去。
当白若依提着裙摆步入舞台中央,有些嘈杂的观众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炸了: 【卧槽!这是哪个学校的?这一身衣服是真高定吧?直接拉高了整场比赛的颜值档次!】
【这气质绝了!这妹妹太漂亮了吧,没成年就这么好看。】
【她长得好像一个明星啊。】
【黑幕!这绝对是在逃公主走错片场了!三分钟内,我要这个江妹妹的全部资料!】
【完了,大佬下凡体验生活了,单靠这条裙子和这张脸,今天她就算在台上弹一首《小星星》,我都愿意给她投满票!】
白若依站在钢琴前,双手交迭,举止优雅地朝着台下微微鞠躬。
起身的刹那,在刺眼的聚光灯晃视下,她看不清台下黑压压的人群,但这已经不重要了。
她提起裙摆,优雅地在琴凳上坐下。 她今天选择的曲目,是一首比较冷门的叙事曲,《极夜微光》。
白若依深吸了一口气,“咚……” 第一个和弦落下的瞬间,音色浑厚的低音瞬间在整个大剧院内炸响。
混乱、压抑,充斥着大段不和谐的无调性重音,像是一个人在泥潭里徒劳地挣扎,带着腐烂下坠的气息。
台下的几位专业评委原本有些疲惫的身躯瞬间挺直了。
周斯廷就坐在评委席旁边的贵宾位上。 集团是这次青少年比赛的最大赞助商,主办方为了讨好他,特意留了这个视野和音效绝佳的位置。
“周总?欢迎欢迎,没想到您亲自过来了。”
旁边的一位主评委发现了周斯廷,立刻稍微侧过身,脸上堆起笑,主动伸出手打招呼。
周斯廷转头看了一眼对方,伸手与他虚握了一下,算作体面的应声。
随即便将手收了回来,视线重新落回舞台中央。
那评委并未察觉到男人眼底的冷淡,依旧看着台上的白若依,压低声音搭话道:“这小姑娘弹得确实不错,年纪不大,情绪给得真足。而且她身上这件礼服挑选得也极有眼光,一整天了,也就这姑娘对于印象分极为重视。周总觉得如何?”
“聒噪。”
评委脸上的笑容瞬间噎住了,身子有些僵硬。
只能讪讪地收回视线,有些尴尬地转过头去继续观看比赛,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。
周斯廷对乐理并没有多少兴趣,以往遇到这种活动,大多只是例行公事地坐一会儿便离席。
他听不懂复杂的指法和曲式,但他能听懂琴声里传递出来的情绪。
那里面的调子太重了,阴郁、死寂、麻木,还有自毁的绝望。
周斯廷看着台上单薄的身影,眉头拧紧。 她这个年纪,指尖下不该有这么深的暮气,她过去,究竟遭受了什么?
他很想查清楚她的过去,把那些伤害过她的人清算干净。
但,她从未提起过,所以他在等,等她愿意主动说出来的那天。
就在旋律压抑到极致,仿佛要彻底坠入无底深渊时。
白若依的右手一个高难度的大跨度滑音,琴声在一瞬间突兀地拔高,直接跃入了高音区最明亮的部分!
极光劈开了万年不化的冰川。
琴风陡然一变,变得温柔,庇护,如同人类的怀抱一样温暖。
白若依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。 她的身体随着旋律轻微地起伏,水钻随着她的动作折射出流光,仿佛她真的在琴键上编织出了星河。
最后一个长达十秒的宏大和弦在白若依双手的全力按压下,伴随着延音踏板的轰鸣,在整个剧院上空久久回荡。
琴声落幕,余音绕梁。
全场在经历了足足三秒钟的死寂之后,爆发出的热烈掌声与欢呼声,掀翻了整个剧院的屋顶。
白若依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,她走到台前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她的目光投向评委席,不知什么时候,已经坐下了一个矜贵的身影。
他没有像周围人那样热烈地欢呼,只是抬着双手,不紧不慢地地鼓着掌。
深邃如夜海的眼眸,隔着十几米的距离,跨越了无数的聚光灯与喧嚣,和她对视。
她甚至没有心思去听主持人接下来的采访和评委的亮分。
就这么呆呆看着他。
等点评结束,主持人笑着说出那句“谢谢十八号选手,请回后台稍作休息”,白若依才猛地回过神来。
快步走回了侧帷幕。
周斯廷也跟着离开了贵宾席。
第39章 他握着她的脚踝涂药
安全通道里冷冷清清,只有偶尔经过的工作人员。
明天的晋级名单才会发在官网上,她不需要留在这里,换好衣服就可以直接离开。
白若依抬起左脚,在半空中晃了晃。 脚上这双小高跟是周斯廷先前让人备在家里鞋柜里的,鞋跟其实只有五公分高,但她从来没穿过这种鞋。
站了那么久,此时她的脚被磨得有些发酸。 这时,空旷的走廊传来了皮鞋落地的声响。 白若依一听这个脚步声,立刻就知道是他过来了。
她揪着裙摆的手指紧了紧,起了点坏心思。 她往拐角缩了缩,屏住呼吸。
周斯廷刚转过走廊,一眼就看到了扎眼的深蓝色。
他的脚步在原地顿了半秒,随即便反应小姑娘在打什么算盘。
刚遇到她时,她永远是战战兢兢的,习惯隐藏自己的开朗。
现在,她慢慢卸下了心防,这是好的开始。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步伐,维持着频率。 距离差不多了。
白若依听到脚步声近在咫尺,抓紧时机,从墙角处蹦了出来。
两手举在脸侧,冲着男人张开嘴: “嗷!(^◇^)/”
她往前冲得太猛,细跟歪了一下,整个人直愣愣地往前栽去。
周斯廷伸手扣住她的腰肢,把人往怀里提了提。
“啊,好可怕。”
“你怎么一点都没被吓到?”白若依从他怀里抬起头。
周斯廷低头看着她,“吓到了,没听到我的心跳很快吗?”
“我不信。”白若依侧过脸,耳朵往他胸口凑。
耳朵还没贴上他,周斯廷掐在她腰上的手掌突然收紧,骨节使了劲,把两人的距离卡在两公分处。
他喉结上下一滚,声音沉了下去:“回去让你听?”
周斯廷盯着她那双干净懵懂的眼睛。 他摩挲着掌心下的热度,觉得自己现在越来越像个禽兽。
白若依没听出他话里的异样,只是觉得腰上被掐得有点发麻。
她动了动身子,把左脚往后抬了一下,露出白皙的脚。
“鞋跟太高了,脚好酸。”她小声嘟囔。 周斯廷顺着她的动作低头看了一眼。 那块皮肤本来就娇嫩,此时已经被硬皮面磨红了一大片。
“以后不穿了。”
周斯廷说完,微微弯下膝盖,右手穿过她的膝弯往上一捞,单臂把人直接托举着抱了起来。
白若依身子骤然腾空,本能地伸手抱住他的脖子。
他顺势扯下她脚上的高跟鞋,拿在手里。 男人的指尖擦过脚底,白若依缩了缩脚趾。 她两手没地方放,顺势抱住了他的脑袋。 安全通道里只有皮鞋踩地的声音。 白若依坐在他手臂上,低头看着他的发旋,伸手捏住他头顶的一撮头发,往上拽了拽。
周斯廷停下脚,偏过头,“乖,别闹。” 他一说话,下巴和嘴唇就贴着女孩的胸口擦过去。
礼服里面没有穿内衣,只贴了薄薄的胸贴。 随着他说话的震动和走动的频率,那一处温热柔软的弧度在男人脸颊和下颌上陷下去,又慢腾腾地弹回来。
白若依心情好,低头看着他,手没松,反而把他的头发拧成了两三个朝天的小揪揪。
周斯廷扯了下嘴角,没再管她,继续抱着人往前走。
转过前方的弯道,外面的光线透了进来,安全出口的大门就在几米外。
白若依手上的动作猛地停住,揪紧了他的领子,“等等,斯廷哥,外面是不是有很多记者?这样出去会被拍到的吧?”
周斯廷停下脚步,“现在才反应过来?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巨大的裙子。 这衣服太扎眼了,就算把脸捂住,只要看裙子,谁都能认出她是刚刚在台上弹琴的十八号。
周斯廷看着她纠结的脸,抛出一句:“你可以把裙子改个版型。”
什么嘛,让她弄坏衣服,不可能的,这衣服太好了,她舍不得。
白若依抱着他的脖子,“你明明可以把我放下的。”
“脚跟已经磨红了,今天不可能让你再走路了。”周斯廷声音平淡。
白若依看了看大门,又看看他。
周斯廷盯着她,“是不想让人看到你,还是不想让人看到我抱你?”
白若依把脸往他脖颈处埋了埋,声音很小:“要是被拍到你抱着一个女生,对你影响不好……”
“只是因为这个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不用担心。”
周斯廷抬脚,直接走了出去。
白若依闭上眼睛,两手抓紧了他的衣服,等待着外面可能出现的记者和嘈杂的提问。
然而周围很安静,只有几声自行车的铃铛响。
她睁开眼。
没有记者,也没有展厅里的人。
这里是大剧院偏僻的后门,巷子里只停着她来时的车。
路边走过两个背着书包的学生,正有些好奇地往这边看。
白若依呆呆地四处看了一眼。
司机已经提前拉开了后排的车门,周斯廷弯下腰,稳稳地把她放进了的车厢里。
周斯廷把高跟鞋扔在脚垫上,从座椅下方的暗格里拿出一个医药箱。
“所有高跟鞋都不准再穿了。”
他扣住白若依的脚踝,往上一抬,搁在了自己的大腿上。
白若依的脚底直接踩着他的西裤上。 她的脚趾无意识地往里缩了缩:“可是比赛要求的,高跟鞋算在印象分里。”
周斯廷从箱子里翻出碘伏和一包棉签,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:“下次不用,信我。”
“我信你呀。”白若依看着他扯开棉签封口,看着自己被他握在手里的脚,“可是明天中午才出名单,我还不一定能进决赛呢。”
周斯廷没接话。
他用棉签蘸饱了药水,按在了她脚后跟的红肿上。
药水激得伤口猛地一刺激。
“嗯~”
白若依没防备,喉咙里当即溢出了一声黏细的轻哼。
周斯廷捏着棉签的手指瞬间僵在半空中。第40章 周斯廷给她按摩脚,可是为什么好痒? 车厢内一下变得很安静。
周斯廷低着头,视线落在她白皙的脚背上,手停了好一会才落下,握着她脚踝的手慢慢收紧。
白若依又听到了自己的心跳,抓紧了膝盖上的裙摆,没敢再动。
周把沾了碘伏的棉签扔进旁边的塑料袋,拉过医药箱,从里面扯出一片创可贴。
“疼?”他没抬头,嗓音比刚才更低。 “不疼了,就是刚碰上去有点麻。 ”白若依小声回。
他两指撕开包装,大掌重新扣住她的脚背,没让她往回缩。
手掌很烫,蹭过脚踝,白若依不自觉地身体颤抖了一下。
周斯廷收回手,把医药箱盖上,又拿出湿巾,慢条斯理地把指尖上蹭到的碘伏擦干净。
白若依两只光着的脚就这么放在他的腿上。 周斯廷擦完手,并没有让她把脚放下去。 她没办法,只能别扭地维持着这个姿势。 “斯廷哥,要是明天名单里没有我,这条裙子是不是要退回去?”白若依看着身上层层迭迭的轻纱。
周斯廷没有睁眼,两手交迭放在腹前,“不用退,送你就是你的。 ”
“如果不进决赛,我也没机会再穿了。 ”
“名单明天公布,里面一定会有你。 ”周斯廷抛出一句。
白若依愣了一下,转头看他,“你怎么知道?你提前看到主评委的打分表了吗?我的分很高吗?”
他这才掀开眼皮,目光在她脸上扫过,“你信我,我同样相信你。”
车子在别墅院子里停稳。
周斯廷推开车门下车,在白若依抬脚之前,俯身将人从车厢里托着抱了出来。
他一路把人抱进客厅,放在了沙发上。 “斯廷哥,不用的,我没有那么脆弱。”白若依身子往前蹭了蹭,脚尖刚要往地板上踩。
周斯廷顺势单膝蹲在她面前,大掌一伸,稳稳地握住了她的两只脚踝,没让她往下落。
管家这时端来一盆温水和一条湿毛巾,搁在茶几上,随后放轻脚步退了出去。
周斯廷拿起冒着热气的湿毛巾,把白若依的左脚托在掌心里。
毛巾裹住脚掌,他的大拇指带了点力道,一点点擦拭着她的脚底和脚趾缝。
白若依两手抓着沙发上的抱枕,脚心传来一阵阵微痒。
她咬着嘴唇,十个脚趾忍着痒,紧紧地往里抠着。
周斯廷换了面毛巾,去抓她的右脚。 他一抬头,看见小姑娘整张脸已经红到了耳根,身子紧绷着,连带着小腿都在打颤。
真敏感。
视线在她白嫩的脚背上停了两秒,脑海里无端晃过一个画面,如果是在床上,被他这么碰着,她大概也会这样受不住地发抖。
他的呼吸随之沉重了一息。
换了条温热的毛巾,并不急着擦拭水渍,而是从足心处开始,细细地研磨。
布料有些粗糙,一下又一下地碾过她敏感的肌肤,白若依感觉这种细微的摩擦感顺着脚心,毫无阻碍地钻进骨头里了。
周斯廷的视线偶尔看去,她的小脸迅速漫上绯红。
“斯廷哥,你……”她想让他停下,可刚开口,却变成了喘息。
周斯廷没理会,将毛巾铺开,用掌心的温热包裹住她那一小块柔软的足弓。
他的动作很轻,轻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艺术品,但每一次摩挲都精准地挑拨着她的痒点。
白若依根本招架不住。
她只觉得手掌热的像是一股水流,水流里面还有羽毛,又热又痒,所过之处,她的腿骨就软得像化了一样。
莫名的火从脚尖窜起,顺着小腿的曲线一路攀爬,让她身体跟着莫名收紧。
她控制不住地往后仰,双腿彻底失了力,在沙发上侧边软软地摊开,裙摆凌乱地堆迭在腿根。
“唔~”
一声千转百回的闷哼从抱枕后溢出。 周斯廷感受到掌心下那双小脚在紧绷着,颤抖着,这种触感让他下身积压已久的燥热几乎要将西裤崩裂。
他并没有收敛,反而借着擦拭的名义,指尖隔着毛巾,对着她的脚趾揉弄了几下。
“斯廷哥……好痒,别……受不了了,啊……”
白若依只能无助地抓着抱枕,后背在沙发垫上无助地蹭动,身体随着他每一次摩挲而战栗。
周斯廷的手突然停了下来。
痒感瞬间抽离,白若依弓起的脚背无力地落回半空。
密密麻麻的酥麻感戛然而止,她有些茫然地睁开眼,只觉得身体里有些空落落的,像是悬在半空没着地,却根本不知道到底差了什么。
周斯廷站起身,看着女孩瘫软在深蓝色的裙摆中,嘴唇微张,轻轻地喘息着,脸颊上的潮红还没退干净。
“穿完高跟鞋按摩一下,是不是舒服多了?”
周斯廷扯过旁边的湿巾,擦干净手。 再次俯下身,将她调整了一下姿势。 女孩刚出了汗,身上散发着清香。 白若依靠在他的肩膀上缓了好一会,突然感觉内裤里有些湿湿黏黏的。
心里一惊吗,不会是生理期提前了吧? “斯廷哥……我想回一趟房间,好不好?”白若依扯着他的衣角,声音软了下来。
“怎么了?要拿什么东西,我帮你去拿。” “卫生巾。”白若依把脸埋进他颈窝,“而且我还得去一趟厕所,把这身衣服换掉,所以我真的得自己走路。”
理智回笼,周斯廷的脸色微微一变,他看了一眼怀里有些慌乱的女孩,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。
手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,将人抱了起来。 加快脚步,抱着女孩往卧室走去。 到了房间,白若依被放在蓝色的单人沙发上。
这间房的硬装和家具都是周斯廷亲自选的,他没有犹豫,径直走到柜子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,从里面拿出了一包新的卫生巾。
他捏着外壳,问了一句:“你生理期准时吗?”
“不太准,”白若依看着男人的眼睛,有些不好意思地错开视线,声音越来越小,“就是感觉裤裤上有些黏黏的,我猜的。”
周斯廷捏着卫生巾的手指有些僵硬。 他站在原处,视线落在女孩有些不自然并拢的双腿上,喉咙干涩得发紧。
贴主:a_yong_cn于2026_06_09 16:57:50编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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