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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浊尘寻欢录】(35)
作者:殁藏龙门
三十五、云深不渡野狐禅
云壑禅师蹲在小溪边,捧起清凉凉的溪水抹在脸上。待净去面上尘土,他又撅起屁股,舀起水来,往嘴里送了几口。
无砚和尚站在他背后的土坎上,苦着一张脸:“师父……别洗了。您这印堂发黑,再怎么洗也洗不掉。”
云壑禅师甩着手上水珠,从溪边走回来,笑道:“有多黑?”
老和尚干瘦高大,眉须皆白,因苦行多日未曾净发,头上已生出一层银色。他目光灼灼,龙行虎步,举手投足间却是安详自在,一副慈悲宝相,哪怕是不信佛的平民百姓,瞧见他都忍不住要立掌合十唤一声大师父。
无砚唉声叹气:“前些日子尚只有青色隐隐,可咱们往西一路过来,您这脑门子都快冒黑烟了!”
他二十多岁,白皙俊俏,只是比自己师父矮上不少。云壑行上坎来,巴掌往无砚头上一盖,使劲摸了摸他溜光水滑的光头:“你好歹也是大日轮寺传承正脉,这些附佛外道说与我听还则罢了,让你几个师叔听见,少说罚你倒立念经十五天。”
云壑提步前行,无砚背着包袱拖泥带水跟了上去。
“师父,您又不是不知道,我的福祸眼哪次看歪过?这辈子看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,至今还没见过您这么倒霉催的气相……”
云壑瞥他一眼:“怎么说话的,天下哪有你这么没礼貌的和尚?”
无砚还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跟云壑进了大日轮寺,给他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。他对谁都敢瞪眼,唯独云壑面前不敢乱放臭屁。如今看老和尚左右听不进劝,无砚也是没招没招的。
“师父,您救苦济难,满天下去哪儿不行?就非得去绝云城吗?魔教如今把城占了,五宗法盟都还没拿定注意,您就自己跑过来。这回要是坏了寺里规矩,方丈可得给您上眼药!”
“寺里规矩?你想把为师的大牙笑掉。你前些年又是吃肉又是喝酒,现在跟为师讲起规矩来了。”
“那是小时候,长身体……弟子入禅定境已经四年,早就不馋了……” 云壑迈着大步,目不斜视:“绝云城劫历战火,陷在苦海,正是你我该去之处。你须知道,此番前去只专心救助百姓,万不得与人动手,涉了别的因果,牵一发动全身。”
无砚低下头,拍拍自己光亮亮的脑门:“哪来的一发啊?”
云壑哈哈大笑,在无砚后脑勺上给他拍了一个趔趄。
师徒二人一全不用御风之法,在山野中健步如飞,只作苦修。又行得半日,前面望见一座村庄。无砚腹中微饥,三步并作两步奔入村中,却发现道上一片狼藉,各家各户四门大开,衣食起用撒了一地。
无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:“这是听闻绝云城有战事,村人逃难去了?” 云壑摇摇头,白须轻轻晃动:“若是逃难,我们一路过来不可能一个人都瞧不见。”
“那就是被魔教抓走啦!”
关口方圆数百里的村镇都属绝云城管辖,但此处距绝云城尚有四五日脚程,赦教的手竟然已经伸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。
无砚四处查探,村中果真已是空无一人。他从村民家灶里寻到半个冷馍,阿弥陀佛给屋中虚虚行礼以作答谢,揣着冷馍跳出屋来。
“师父,人都走干净了,可是没看见打斗痕迹。难道和魔教无关?”
云壑捋着胡子:“无砚,以后要称赦教,不可再把魔教放在嘴边。一来免得徒生事端,二来也是增长障见。”
“赦教干了那么多坏事儿,称一声魔教怎能叫障见呢?”
“中原素与赦教为敌,谈及其是讳莫如深,现在已没有几个人知道,赦教内亦分派别,不可草草混为一谈。”
“有这等事?师父快与我讲讲。”
“先赶路。”
无砚见师父面色发沉,不敢聒噪,只得一边啃着冷馍一边老实跟上。
再行起路来,禅师足下发力,已然一步十丈。无砚修为不能相提并论,却也随云壑修行有些年数,他在后头跑了个满头大汗,倒是没有落下。
大半个时辰之后,又见镇子一座。还未靠近,便听闻人嘶马叫,整个镇子乱做一团。
遥遥望去,但见镇子上方飞悬两名凝心期修士,外间更是围着几十名练气筑基。看服饰,乃是赦教修士无疑。他们面容整肃,并无凶神恶煞之相,只在镇子东边一围,仿如牧犬赶羊,将全镇百姓往绝云城方向驱去。
百姓心中害怕,不敢不从,奈何手忙脚乱间难免闹得人仰马翻。大人呼小儿啼,被碰倒的妇人手中细软摔了一地,惊恐焦急间不住嚎啕。
云壑虽是大日轮寺高僧,可身上既无琉璃袈裟,亦无五佛宝冠,全副身家不过一件灰凄布袍,这还是行脚时向施主讨要的。赦教修士见他们从林中步出,只当是寻常僧人,也不上前盘问,只让出道来放他们入镇往西。
他们不与云壑说话,禅师却率直道:“敢问诸位道友,百姓为何如此惊惧?”
那修士炼气期,乃是赦教最底阶的教徒,并无几分本事。他见云壑禅师气度非凡,倒是不敢将他当做凡人呵斥,只拿出上头教的话来搪塞。
“战乱将起,我赦教怜惜百姓,正招拢村镇之民入城避难。大师若是从他处来的,须速速回还,免得身染刀兵。”
云壑沉声道:“阿弥陀佛,贫僧欲往绝云城去,如今还进得去城吗?” 绝云城乃是西部首屈一指的大城,城中大小寺庙也有三五座,有和尚游方至此并不稀奇。那赦教修士道了声“请法师自己定夺”,便不再支声了。
两人往镇中走着,无砚忍不住道:“师父,魔……赦教尽把人往城里驱,还把话说得那般好听。这是什么阴谋?”
云壑只道:“眼着小处,莫念大全。”
禅师步入镇中,俯身在身边孩童额上拂过,轻念佛号,孩童只觉得心神安泰,骤然止啼。无砚也蹲下去,帮妇人们捡拾散落家当,一一交到她们手中。师徒二人一路走去,拍拍焦躁的汉子、扶扶歪倒的牛车,未用一丝法力,只认认真真伸出援手相助。
两名和尚不惧不忧,气定而神坚,镇子上下竟是逐渐被二人身上佛性感染,都慢慢定下心来,有条不紊将家私收拾妥当,在赦教修士的督促下,组成队伍安安稳稳往绝云城行去。
有他二人在队伍里,妇孺们围在附近行路,不知怎地都觉得心下安定,孩子亦是不哭不闹。赦教那些练气筑基不明所以,只觉得免去了烦乱聒噪,倒是没有刁难这对师徒。
再往前走,一群一群的村镇百姓如百川入海,从条条大路淌来,汇入通往绝云城的大道之上。走了三日,眼看绝云城即在眼前,人群愈发壮大,足有十几万人之众,看顾队伍的赦教修士也近乎上千。
无砚观了许久,终于忍不住传音道:“师父,赦教把人都弄去城里,准是没安好心。他们要是准备用什么邪法,这些百姓可就麻烦了……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吗?”
云壑正给一个崴了脚的男人舒筋活血,他功力深厚,不过两息间便把那疼得龇牙咧嘴的汉子治好。汉子千恩万谢带着妻儿走了,云壑这才扭头望向自己徒弟。
“无砚,你跟为师四处行脚,为的是什么?”
“观佛、证佛、成佛。”
“你觉得为师能成佛吗?”
无砚按下心中一缕骄矜:“若说大日轮寺唯一有机会成佛的,就只有师父。”
“倘若为师也这么想,那这辈子也成不了佛。”
“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。若见诸相非相,即见如来……这道理弟子当然懂。可这与我刚才问的又有何干?”
“既然成不成佛不能放在心上,那我们做什么?”
无砚打诨:“吃饭拉屎睡觉!”
云壑笑道:“你这是去畜生道投的猪胎。”
无砚也笑了一会儿,才认真道:“师父刚才说,眼着小处,莫念大全……我想,大概就是要做对的事。救苦,先救那清清楚楚的苦,若是鲁莽了,就容易做错事,做错的事就会变成执着,也便成不了佛。”
云壑一巴掌拍在无砚背上:“不愧是我徒弟!大差不差吧,你就先这么记着。”
禅师虽然看着干瘦,早已是金刚之躯,这一下子给无砚拍得差点把肺喷出来。
“咳、咳咳……您下手也太没轻没重了!”
他气急败坏,一蹦三丈高,恰好一眼扫到远处人群,惊讶间忍不住“咦”了一声。
云壑听见徒弟怪声怪调,问道:“看见什么了?”
“那边有个人……好大气相……”
“什么气相?”
“红中带粉,粉中带艳……我的妈呀,这是万里挑一的脂粉桃花气相!师父,和您这倒霉晦时气相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!”
云壑知道自己徒弟的福祸眼并非故弄玄虚,无砚见多识广,能让他大呼小叫的定非寻常,于是乎也不禁挑起眉毛:“有趣。你引为师前去,看看是何等样人。”
往日里,无砚非得凝神定气才能将他人气运观瞧清楚,那人离得还挺远,奈何气相太盛,才叫无砚一眼瞧见。
二僧慢慢往那边挪步,没想到这么一动,一开始那个镇子的百姓都随着他们不放。这千百号人连带着一起涌动,顿时在人群中变成了扎眼的鱼儿。
二人不愿显露痕迹,只得放慢脚步,又赶上总有那头疼脑热、伤皮抻筋的百姓慕名而来求医,他们花了足足一个时辰,才堪堪挪到那人后面百十步的地方。 无砚仔细往前看了看,朝云壑努嘴:“喏,师父,就前面那个,黑衣服的。”
云壑转动气机,神念无声无息朝那人探去,上下仔细扫查了一番。
“没什么奇怪,普通百姓罢了。”
无砚只咂嘴:“师父,您是不清楚,有那般气运就不可能是个普通百姓!他那般的桃花,哪怕生在乡下,十岁就得叫村里大富家的闺女看上;这辈子头一天进城,立刻便能被城里首富太太当干儿子收了!若是运气不是太背,遇哪个宗门的女宗主,那可好了,将来必是个代宗主的命……”
“别胡说八道了。”
“嗐!怎么说啥您都不信呢!”
禅师不理他,无砚只能无可奈何埋头赶路,只是眼睛一直追在那人身上,忍不住看了又看。
就这么走了一会儿,那人突然转过身来,吓得无砚一个激灵,把眼珠子往天上拨拉,假装没看见。
“别装了,人家过来了。”云壑说。
无砚一看,可不是么,那人逆着前行的人群,目不斜视直奔二僧而来。 “坏了坏了!”
“你又没做亏心事,紧张什么。”
“呃……”
无砚也是观相观得脑袋发昏,被师父点破之后也回过神来,打了打衣服上的土,只等那人近前“兴师问罪”。
那人倒也秉着礼数,行至二僧面前,作揖道:“见过两位法师。”
二僧也躬身唱了佛号,云壑开门见山:“方才眼色不恭,打扰施主,施主莫怪。”
那人微笑:“无妨,但不知法师为何一直观瞧在下?”
云壑瞪了无砚一眼:“贫僧小徒,颇有些观相的天赋,他看阁下气运非凡,才忍不住多瞧了几下。”
“竟有如此趣事……不知小师父观到了什么?”
无砚望了望云壑,那意思“我能说吗”。
云壑全不管他,只待让他自行应对。无砚见那人有些气度,不像什么歹人,况且桃花气相又不是什么坏话,索性交代了。
那人闻言,面露惊讶。无砚知道自己说准了,忍不住得意洋洋朝师父扬了下头。
那人又问:“师父大才,敢问法号?”
“小僧无砚,这一位是小僧师尊,云壑禅师。”
那人面色更异,压低声音:“云壑禅师……可是大日轮寺云字辈高僧?!” 云壑微微一笑,索性传音:“知晓我大日轮寺资辈,可见施主并非凡人,小徒倒是没看走眼。只是不知,施主是哪一宗哪一派高人?”
还能有谁?
宁尘率卫教使奔赴绝云城,依照贝至信点拨,命璇祭率队在绝云城外山岭间隐匿驻扎。绝云城西侧有赦教数万大军,难以混入城内,于是宁尘匿了气息飞过峻岭,来至东侧。恰赶上赦教驱使外围百姓入城,他便混入人群,以待暗中探清城中虚实。
他易容匿气之术天下一绝,分神期也辨不出他修为底细,万没想到竟叫个青年和尚看破了跟脚。
能看出自己桃花气相,无砚和尚那双眼确实不俗。但更叫宁尘惊讶的,还得是无砚身后这云字辈的大和尚。
五宗法盟的大日轮寺,云字辈高僧一共六人,俱是佛修涅盘境高手。
涅盘境什么概念?虽然世间都说,佛门涅盘境与玄门分神期是同阶,可那都出自玄门修士之口。分神期往上可还有一个羽化期,人家涅盘境再往上可就只剩成佛了!
佛门修行与玄门大相径庭,这涅盘境真正的战力,恐怕亦在分神羽化之间,不可类同相较。只是方才老和尚以神念相探,宁尘已然察觉感应;而他以分神后期的神念反向而察,却未被老和尚发现。看来至少在神识方面,涅盘境是盖不过分神后期的。
想来也是,玄修修得是沟通天地灵气,佛修却修得是慈航众生,神念强度自不相同。但若说到锻体炼气一节,恐怕涅盘境还要胜过分神期一头。
宁尘也是第一次面见涅盘境的高僧,那些从闲书野史道听途说的消息未必作数。不过他方才广张神念,这老和尚一路救伤扶弱,却被宁尘看在眼中,可见大日轮寺盛名不虚。
只是担忧,这么一个涅盘境的高僧入绝云城,会不会对自己的计划有所妨碍。
“怎么?施主对显露身份有所顾忌?”
云壑声音将宁尘唤醒,他这才赶忙遮掩:“小子所受之命,乃是潜入城中,摸清赦教虚实……身份来历,恕不便告知,且唤一声宁三便是。”
天底下姓宁的多了去了,只道个姓氏想来也没什么关系。无砚闻言兴高采烈:“宁兄弟,五宗法盟是不是已经集结大军了?什么时候能收复绝云城?” 宁尘只能信口胡编:“与我一般混进城去的,没有三十也有五十,待传出信报,上面参详之后,就会定夺。”
他说瞎话的能力不是吹的,无砚不疑有他。这和尚性子虽泥了些,在云壑多年熏染之下也是心怀百姓。现在闻得五宗法盟已有动作,一路上压在心头的阴霾散了大半。
宁尘没有管他,目光尽落在云壑身上察言观色。禅师面色未变,只微微颔首,与他虚施一礼,自顾向前行去。
宁尘心里咯噔一下,云壑禅师身为涅盘境高僧,当然有资格参与五宗法盟决策,难不成自己话中露了什么马脚?不过按照世间来算,老和尚应该并不是五宗法盟派来的。
他随着云壑一并走着,老和尚并不与他搭话,只在有人相求的时候才会停下脚步。倒是无砚,这么多日子光跟着师父走路,难得遇到个同龄修士,嘴巴有点闲不住。
“哎,宁兄弟,你现在什么修为?”
“这……恐不便告知……”
涅盘境的探查自己都能瞒过,若是编个什么凝心期金丹期,人老和尚定然不会相信。骗不过别人的谎子,不如不扯。
宁尘不说,无砚也没有嫌他的意思,只说道:“小僧正式修佛已有十载,现在是禅定境。这一回若能有所顿悟,入明心境不在话下。”
佛门的持戒境与玄修的炼气期一般,算是初入门楣。此后是皈依、禅定、明心、见性、寂灭、涅盘,称之为佛门七境。无砚和尚的禅定境,放在玄修即是凝心期修士。
宁尘之前见过不少和尚,只因玄修昌盛,各地寺庙大都只供百姓参佛,其中的僧人大多没有什么修为。他这还是第一次与真正的佛修交谈,一时间也有些好奇。
“明心境,应是对得我们金丹期了。结丹可是玄修法门中第一道大坎,你们明心境也是吗?”
无砚笑道:“非也非也。你们玄修,锻体炼神蕴气步步为营,辅以道心佐之,路子对了便可进阶。我们修佛的,却要一个悟字,纵有千百本经书典籍,数十年名师教诲,自己悟不到,那便升不得境。以此说来,我们每一境都是一道大坎。”
宁尘听得兴致勃勃:“那修不上去还不气死了?”
“可不是吗,”无砚摸了摸自己的光头,讪讪笑着,“寺里有好几个外门师兄,都因为卡得时间太久,转投其他宗门去当玄修了。小僧头几年卡在皈依境上不得寸进,也不免生过蓄发还俗之心。”
宁尘闻言感叹:“越想进境,就越难进境,此乃佛门修行第一关要,我说的对吗?”
无砚欣喜道:“宁兄弟能说出此话,也是有佛性佛缘之人,不如……” 他话说一半,又自嘲起来:“看宁兄弟这桃花气相,怕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当和尚的。”
这和尚说话有趣,宁尘和他聊得来劲,看准机会见缝插针,冷不丁问:“无砚师父和云壑禅师前来绝云城,是准备一举将此地收复吗?绝云城内据说只有四名赦教元婴,云壑禅师涅盘境只要出手,要杀他们还不是探囊取物。”
无砚摇摇头:“佛门弟子,怎能杀生。师父此番前来,最多阻止赦教戕害百姓,打战之事却做不得。”
宁尘看他忽然间变得愁眉不展,颇为奇怪:“无砚师父有什么心事?” 无砚抬头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师父,又扭头看看宁尘,最终叹了口气:“我们一路走来,师父气相渐暗,隐有灾意,恐怕要有大难。”
宁尘讶道:“云壑师父已至涅盘之境,就算赦教教主来了又能拿他如何?” 无砚垂目:“因果缘起,世事无常,却不是小僧能参透的。我猜……师父本此行本就是历劫而来,劝是劝不动的……”
“无砚师兄不必多虑,方才讲你们佛门讲求顿悟,云壑师父佛法精深,说不定此行还能有所收获呢。所谓销我亿劫颠倒想,不历僧只获法身,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?”
老和尚闻言脚步一顿,扭过头来:“想不到宁施主于佛法也有这般造诣。” 宁尘升元婴时倚仗的便是《渡救赦罪经》,当初为编撰这本秘籍,各式佛经也算没少读。虽不及大日轮寺的和尚会念经,但那些浅显佛理却也成竹在胸。 老和尚这么一夸,宁尘还有点儿得意,嘴上谦虚道:“不敢,不敢,小子班门弄斧,于佛理不过略略涉猎……”
他话还没说完,云壑眉须微动,瘦长的手指若青天过白云,从袖中向外一飘。
宁尘分明看到他动,本应即刻做出反应,哪料到云壑出手一片浩然,渺渺茫茫,既无杀气又无攻伐之意,仿若拂尘轻扫。待他回过神,老和尚的手已然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冷汗顿时沁了宁尘一脖子。
云壑要是出得杀招,自己哪还有活路?佛门高手和你动粗,就像乳母抚婴,叫人生不出一丝提防,实是宁尘从未见过的奇法。
云壑靠神念观不到宁尘根底,但如这般直接控住脉门,哪还有看不清的道理。他真气在宁尘经脉中一触即离,并不深入,仍是留着一份礼数。
刹那之后,云壑已松开手掌:“贫僧失礼了,只因此番来绝云城诸事未明,多有牵挂,故而有此冒犯,万望恕罪。”
宁尘一阵后怕,摩挲着手腕勉强作笑:“不、不碍,也是小子先前不够爽快,让师父忧心了……”
“想不到施主年纪轻轻,却是元婴修士。这玄修正脉的底子却融汇了佛法心经,真是让老朽大开眼界。”
旁边无砚都傻了:“师父,您说什么?元婴?我耳朵没进蟑螂吧?”
合欢真经辅以寒溟漓水宫《云不行》,自是查不出什么邪气,云壑虽觉得这少年身上恁多古怪,却多少放下心来。
只是他依旧深深看着宁尘:“宁施主修得乃是佛门“断灭见”……莫怪老朽多嘴,坏故不常,续故不断。涅盘是常,非断常见,是名正见……长此以往,断善根故,难生善趣。”
《渡救赦罪经》总纲:四缘无起,五果长绝;六识不显,八道断灭。宁尘以此修行,在佛门大修眼中自是修得“断灭见”。
他苦笑一声,对云壑深施一礼,恭敬道:“漏尽阿罗汉,身坏命终,非有非无,非断非常。小子业力牵身,进退无凭,舍中道而难行,唯安断灭见。” 云壑点点头,只在心中暗叹,不再多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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绝云城东门大开,如黝黝巨口,将四面八方聚拢来的百姓皆尽吞入腹中。 宁尘与云壑无砚混在人群中一同入城。他先前便发觉,云壑在自己面前压根没有隐瞒云字辈的身份,这意味着就算老和尚遇到赦教盘问,也不会遮掩姓名。虽不知因何如此,宁尘进城后终究不敢与他们显得太过亲近,以免败露。
真要败露倒也没有什么怕的,抬出扎伽寺圣子的名号,倒是没有什么性命之忧,只是计划有损之下,萧靖未必好救。
引百姓入城的修士,都是赦教筑基期,他们往那儿一站,露些修士威仪,百姓不敢不从。不过令宁尘稍感意外的是,赦教并没有露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,甚至还颇有耐心,没有半句催促,甚至还调配了百姓中的车马,叫腿脚不便的老人代步。
待进到城里,引路的修士更是有条不紊,将十几万百姓划归开来,依次分配至各家各户。原来赦教占城之后,未免城民串联引发民变,率先将原本的户籍打散,各家各户相互混住。那家境不错的城区,已空出了四分之一的房屋,专留待城外百姓居住。
百姓如羊,乖乖听命住去了腾出的院舍。十几万人,被赦教安排得井井有条,丝毫不见凌乱。
宁尘他们共三十来人,分到了一处两进的院子。这院子不算小,里外联房七八间是有的,四五个人分一间,虽有些拥挤,却好挡风遮雨。这些城外村镇之民何曾住过城中的大跨院,看到这精致屋舍、蓬软床榻,不仅将背井离乡的酸楚忘了大半。
乡野百姓虽然不明白赦教为何将自己驱入城中,但日子不还得过吗。当着老和尚的面儿,男人们没有敢逞凶的,将床铺都分给了妇孺老幼;妇人们也叠草成席,抱来被褥给男人们收拾出了地铺。
扫地的扫地、净桌的净桌,这一院儿的人正干得热火朝天,赦教又过来一个炼气期,储物戒中拿出些柴火瓢盆和上百张大饼,给他们撂在门口。百姓们见还管饭,都是千恩万谢,欢天喜地把东西接了。
当天晚上就在院里生了火堆。三十来人齐聚一处,掏出随身携带的咸菜肉脯,彼此分享。看院外,亦是无数丛炊烟升起,一城的人似是都已安顿妥当。 大伙儿围在火边,肩膀相抵,此时有大敌在外,众人颇有相依为命之感。 无砚拿了一张饼撕成两半,递给师父。云壑摆摆手:“城中人多,食物早晚紧缺,留与他人。”
无砚点头称是,刚想把那半张饼转给宁尘,手伸到半道缩了回去:“你元婴期,想来早已辟谷,也不用吃。”
宁尘劈手把饼抢过来:“也有饿的时候呢!”
他戒指里好吃的一大堆,却不想在这些百姓面前显得不同。人家都吃,你不吃,难免惹来眼目。
那饼子麦香浓厚,稍稍在火上一撩,出奇地香脆可口,竟是十分好吃。众人吃得香甜,脸上都看出些笑模样来。
一个中年村汉拿酱菜,卷在饼中大口朵颐。他鼓着腮帮子说:“我看这赦教,倒也并不十分歹毒。进了城,还管吃管喝。”
院里原本就留了几个本城的,其中一个六十来岁的摇摇头:“你是没见,刚进城时,赦教也是人头杀得满地滚呢。”
村汉压低声音:“杀老百姓了?”
“那倒没有,杀了一千多反抗的镇城军。”
“这不就得了,说不定人家赦教对老百姓好呢。镇城军要跟人打战,还能不杀吗……”
那老头叹口气,又反问:“哎,干嘛把你们都弄城里来?跟你们咋说的?” “说是怕中原过来打战,战火波及无辜。”
“跟俺们也说过,说要不是城主和军头在城里迫害赦教信徒,赦教根本就不会来攻城呢!”
“想想也是,魔教魔教一直抹黑人家,现在人家进城了,秋毫无犯!” “你真别说。刚进城那几天,赦教便把城主和各大军头家都抄了,足抄出几百万两资财,都是多年来搜刮的民脂民膏哇。一转头,全给老百姓发下去分了!就说那镇城军统领萧靖,一个人就抄出来好几十万两的黄金,是真能贪呐!” “嚯!真的假的?!”
“那还能有假,我表外甥亲眼看见的!成箱成箱的往外搬!”
“唉,这么多年,骑在咱老百姓头上拉屎,也算是报应!”
就在这时,火堆对面坐在大和尚旁边的青年说话了。
“萧靖萧将军,应是灵觉期武修吧?”
老头随口道:“对啊,绝云城是个人就知道。”
“灵觉期,比金丹期修士还强,要那么多金银,做什么用?”
老头被他刺了一句,阴阳怪气道:“做什么用?养小白脸呗!还不知道被谁搞大了肚子呢!”
他歪声怪调,周围人等都跟着笑起来,只有几个稍懂事理的暗暗摇头。 问话的自是宁尘。他见惯人世冷暖,并不觉得有什么意外,只是每每见到这一众愚夫,都还是禁不住叹其可恨。
想萧靖百十年如一日,军中浴血,护这一城平安。到头来绝云城不过安泰了几年,这些愚夫便能说出此等忘恩负义之言。赦教蛊惑人心是真,愚夫们偏听偏信亦是真。想来也正是有这般土壤,赦教才敢有此一搏。
高阶修士高高在上,探求大道;炼气筑基借宗门倚仗,作威作福。中原修士,已然与百割隔太久,却不知山下早已然积怨颇深。
有了妒心,那就不用讲什么道理——看你落井,便要下石。
饼吃完了,篝火熄了,众人入屋着眠。
云壑与无砚为众人所尊,特意单独安排了一间厢房。云壑唤了宁尘前来帮忙打理,将他从众人处支开,以便他避人耳目,出入方便。
眼看时辰差不多了,宁尘方要动身在城中探查,却被云壑叫住。
“宁施主,你元婴修为,这城中的赦教修士定拦不住你去留。只望万一交起手来,看在贫僧薄面,怜惜这一城百姓。”
宁尘知道,方才云壑在火堆旁边已然看出自己动了情绪。凡是知晓萧靖为人的,听闻那番言辞难免动怒,云壑担忧自己一念失度,这才专门唤下自己多说了一句。
老和尚道行高深,宁尘先前不过几句交谈,便生心折之意。如今他有意提点自己,宁尘自当抓住机会,多说几句。
“大师父,愚者愚也,害人害己。我若说,这种愚夫死不足惜,您会如何答我?”
“众生以痴火自焚,若执其为恶而起嗔,即同入火中。你放才说,愚夫害人害己,本因是不通佛慧。你是有佛慧的,我知你不会迁怒无辜。只是欲渡苦海,终不可偏一念之差。”
宁尘点点头,笑道:“大师父,我看你是想诱我剃头当和尚啊。”
云壑也露出微笑:“世间诸法,佛门非是唯一。行得方向对了,哪条路都好。”
宁尘颔首:“多谢大师父点拨。”
他拱手告别,转身出屋,纵身法轻轻一飘,消失在夜幕之中。
无砚和尚在旁边给师父铺床,斜眼看他走了,忍不住开口:“师父……宁兄弟身上疑点颇多,不会闹出什么事吧……”
云壑摆摆手,并不作答。
二僧入定打坐,待天色蒙蒙发亮,无砚出定准备早课,却见宁尘仍未回还。 他刚念了一会儿经,忽听得外间有嘈杂人声。云壑也听闻动静,与他一同开门出去。
百姓们都起了,正慌慌忙忙收拾东西。无砚过去一问,原来赦教正唤众人去排队打水。
城里那老头过来插嘴:“不光打水,还要听经呢。”
赦教自据城以来,派人将城内上千口井都占了。每日想要打水,都需齐聚井边,听经念经。
无砚当即起疑道:“要是不跟着念,不让打水吗?”
“让,但是念了经,可以排在前面打水。”
无砚还待多问几句,云壑已拂袖向外走去:“且去看看。”
二僧随众人一道,抱着罐提着桶,一路跟着附近汇聚的人流走去。这片城区相对富庶,宅院里大多都有私井。赦教推倒水井周边围墙,清开一大片空地,好叫人方便聚集。
那水井边围聚了十几名赦教的练气筑基,而他们当众赫然站着一个赦教金丹。那金丹等百姓聚齐,挥掌命众人席地而坐,朗声诵起经来。
“心生诸般欲,行犯万千过;唯得光明顾,罪业皆得赦……”
他阴阳顿挫,声音宏亮。刚来的那些只懵懵懂懂听着,本城百姓却已大多开始跟着赦教修士念诵。外面来的有几个机灵的,看别人读了,也跟着大声复诵起来。
无砚跟着云壑站在外围冷眼观瞧,听了一会儿,忍不住道:“师父,这赦教的《光明无印经》,听起来与佛经颇有相似之处啊……”
云壑面无表情:“赦教赦教,本如其名,讲悔罪解脱之法。若只听这几句,大概会觉得与我们殊途同归。然而同是渡苦,我们佛门弟子讲的是放下执着,免生业障;赦教却道是众生必会纵欲犯错,只要信教,便有办法赦免罪愆。此教既然托信于己身之外,自是难免入痴。”
眼见随赦教诵经者愈来愈多,无砚越发不安。那金丹修士声音亦仿有佛宗梵唱之效,经文念到后面,不禁引动百姓们纷纷念起罪错、记起苦处,都不禁哭出声来。
人者,有情相通。须臾之后,绝云城已是遍地哀声,满城上下都大哭起来,竟是惊天动地。
那声声哭嚎并非魔音,乃是凡人在疾苦间想起前尘往事,发自心声。无砚心神动摇,骤然记起,自己当年偷盗山下农户鸡鸭炖煮饱腹,为同门发现,几被逐出寺去。师父身为云字辈高僧,以方丈一人之下的地位为自己求情,代徒受过,折了监寺身份,才会有今日这一双布鞋,云游四海。
无砚双目湿润,险些就要落下泪来。就在这时,云壑忽地伸手压在了他肩膀之上。
“不应住色生心,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,应无所住而生其心……”
一句金刚经,顿时驱了无砚心头蒙蒙之雾。他顺着师父的引指,默默复诵早已滚瓜烂熟的经文,将那股歉疚绕在心口,隔岸观视,须臾间静静散去。
无砚颇有修为,百姓们却不行。赦教修士讲经说法,慢慢叙到身负罪愆业障难消,即堕地狱,百姓们哭声渐息,面露惊惧;紧接着便是大光明神即将降世临凡,赦免众生一切罪,同归极乐世界,百姓们这才恍然若悟,冲着赦教修士五体投地,跪拜不起。
讲罢,赦教修士也不多言,只挑选那看着最为虔诚的百姓上前率先打水,其余人则排起了长长的队伍。
不知不觉之中,那些前些天还团团围在云壑与无砚身边的百姓,已忘了他们所在,统统排去了前面,独留师徒二人在队尾。
云壑不争不言,与无砚顶着渐渐毒辣的日头,自己拎着水桶足足排了三个时辰。轮到他们时,赦教修士虽看出他们是佛教僧人,却不刁难,默默看着他们打水回还。
二人回房,却发现宁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,正坐在屋中若有所思,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放在嘴里大嚼。
无砚凑上前去:“哎,刚才赦教讲经,引得全城恸哭,你看见没?”
宁尘忙了一夜肚子正饿。他吃着咸肉脯,冲无砚点头:“那自是想不看都不行。”
“你元婴修为,应该不会受他们蛊惑吧?”
宁尘笑道:“怎么,怕我叛变?”
无砚心虚道:“那赦教的梵唱之法好生厉害,连我都给惑了一下。要不是师父给我一巴掌,我差点就着道了。”
宁尘朝他皱皱鼻子:“你快练吧,等练到明心见性的境界,那金丹期的教徒就拿你没办法了。”
“唉,哪里有这般简单……”
无砚和尚难得有个能聊天的同龄人,一张嘴又要絮叨。宁尘假装不拾茬,自顾自凑到云壑禅师旁边。
“大师父,赦教看着唬人,但其实不堪一辩。你若在城里开坛讲经,恐怕一个人就能把绝云城变成大日轮寺分寺!”
云壑知道他故意胡吹大气,只笑道:“众生自有命数,老衲若强入他人因果,那信的是佛还是魔教呢?”
“那,您就任凭赦教在城中蛊惑人心?”
云壑没有应声,反倒上下打量宁尘一番,将目光落到他袖口之上。
黑色袍袖上隐有异色,乃是一小块变黑的血迹。
“宁施主昨夜杀生了?”
宁尘迟疑片刻,沉沉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不想暴露身份,晚上在城中暗暗以神念扫查了一番,却没找到萧靖之所在。城主府中四名元婴齐聚,赦教又有诸多诡秘之术,宁尘担忧打草惊蛇,伤了萧靖性命,一时也不敢深入。
没有办法,宁尘只得瞅准机会,以神念出其不意震晕了一名落单的金丹修士,带到僻静处拷问了一番。殊不料那修士以赦教法门相抵,意志颇坚,宁尘十八绝剑都拿了出来,却愣是没撬出几个字,最后不得不强碎识海,弄到了些支离破碎的消息出来。
从这修士的识海碎片来看,无论赦教是否还有什么别的谋划,至少他们广收信徒之心是确之凿凿了。与扎伽寺通天佛主的信力大阵同出一辙,信徒越多信力越足。宁尘当初以灵觉期修为,便触及分神期神识,都是依托离尘谷的信力。 扎伽八部百万人口,而西域化外之地,赦教信徒怕不是有上亿之众。如此想来,宁尘能以信力引发离尘谷四劫大阵,威势堪比分神期,那赦教教主计都只会有更多支用信力的法门。
至于宁尘最关心的萧靖,也从碎片中读到,确定就在绝云城中,并没有被掳去西域化外。宁尘勉强松了一口气,但眼看天光已亮,他只得小心回还,只待明日再探。
此时面对禅师询问,宁尘不想有所隐瞒,但是看老和尚的样子,依稀还是希望他莫开杀戒。他心中不定,反问道:“大师父,依您所见,到了此时此刻,我也不该杀赦教之人吗?”
“该与不该,只在你心,非旁人所能颐指。”
“我觉得该。赦教先来犯我中原,我杀他一人,将来如救十人百人。” “你如何知道?”
宁尘闻言一愣:“我当然知道。赦教兵犯绝云,死伤何止万人,将来也必如是。”
“所以,是你相信,你并不知道。”
“那又如何?”
“赦教信徒笃信教主,便可攻城略地;你相信自己做得对,便可杀戒大开。你们都是信,又有多大不同?”
宁尘眉头深皱。【我道】自然要信自己,和信那什么劳什子教主相比,犹如天壤之别。他现在道心尚且稳固,要辩赢老和尚并不困难,只是不好暴露自己的道心。
“大师父有何见教?”
云壑摇头:“并无见教,但与施主相证尔。施主能将断灭见修到如此地步,自有一套法理圆满,不是老衲三言两语能撼动的。只是依老衲看,怕是这断灭见最终难免与赦教法门汇入同流。”
渡救赦罪经……大道在合……合欢真诀……
赦教、扎伽八部、合欢宗,本就以莫名的方式连在一起,这老和尚竟是所言不差。
他眉毛挑起,只觉得再说下去,这老和尚未尝不会动摇自己道心,连忙抬手道:“好了,大师父,好了!你我论道,权且到此为止。”
“阿弥陀佛……”
宁尘勉强施礼,踱出门去。无砚跟在后头关上房门,额心拧成川字,小心翼翼走到云壑面前,认真开口:“师父,弟子看明白了……”
“什么?”
“您与宁兄弟攀谈之时,印堂黑气愈发浑浊,恐怕这灾兆就应在他的身上……”
“为师知道。”
无砚瞪大眼睛:“这会儿您又知道啦?!您不是不信我这眼睛吗!师父,咱们该干什么干什么,可一定得离他远点!”
云壑伸出手,摸摸徒弟的光头:“方才宁施主说,杀那一人,如救百十人。老衲已然看得分明,渡此一人,如渡万千人。这偌大功德,岂能放过?”
无砚看师父还有心与自己耍笑,一时间苦笑不已:“师父……求功德就着相啦!有功德,没命花,亏也亏也!”
云壑微微一笑:“我不入地狱,谁入地狱。”
* * * * * * * * * * * *
城主府位于绝云城正中,最为宽敞大气。赦教三名金掌印一同来到城主府正堂,与堂中副教主见礼。金掌印虽然与副教主同为元婴期,但教中等阶分明,信力分配也是尊卑有别。三名金掌印直属于副教主沈戮行麾下,沈戮行只需一个念头,便能叫三人生不如死。
金掌印中领头之人名为谢断,一进院子,便看到沈戮行正在行淫。等入堂行罢了礼,谢断上前一步笑道:“副教,如何把这臭婊子弄过来的?”
沈戮行面上一道新伤,从嘴角裂到耳根,半只耳朵已削之不见。伤口下隐隐露出一排苍白细牙,交错血肉正在缓缓恢复。只是那破损处仍有金锐之气溢动,以致这许多天来都未能愈合。
给他留了这道伤的女子跪在地上,被他捏着侧腰狂操猛干。沈戮行身为元婴期,被一个灵觉武修破了面相,自是对她恨之入骨,得胜第一天就恨不得将她活活干到脱阴而亡。
然而却由不得他。那身前女子被上了一根贞操带,沈戮行不敢造次,只能以女子后庭发泄。他那阳物不甚粗大,却是残暴狠毒,连插带搅,将女子后庭蹂躏得红肿不堪。
萧靖黑布覆眼,木球封口,目不能视口不能言,贴身衣衫亦被撕得一片褴褛。一对法钉将她琵琶骨勾住,想要收紧十指都无力持握,膝盖骨更是被法钉钉穿。她双手双脚被镣铐锁住,只能堪堪跪在地上,任凭身后男人将身子撞得摇摇欲坠。
偏偏人却不能倒,那高高隆起的孕肚已经贴在地上,她生怕压了胎儿,不得不屈肘撑地,拼命抬起屁股向后迎合,以免男人压上在自己后背。
原本光洁无瑕的脊背之上,鞭痕累累,更有几处火烙之印将皮肤烫的焦烂,已是在头几日饱受刑罚。
沈戮行已在她身上发泄了半个时辰,拽起拴在萧靖脖子上的铁链,往后狠狠一扥。萧靖上身猛地一折,银牙几乎将口中木球咬碎。沈戮行扯着链子大开大合猛干了百十下,萧靖几乎喘不到一点气,双唇发紫,嘴角已然溢出白沫。
谢断眼看不好,连忙提醒道:“副教,她武功被废,这样下去人怕是不行了。”
沈戮行气喘吁吁:“武修之体,没那么娇弱!”
开口说话的当儿,那口元气一散,沈戮行当即射了出来。他手一松,萧靖身子往下砸去,朦胧间尚有一丝意识,用手死死撑地,这才没伤到腹部。
沈戮行板住她的双臀,用力往里拱了又拱,尽数射到萧靖肠中。他美美哆嗦了几下,这才将她向地上一推,将阳物拔将出来。
萧靖气息奄奄瘫在地上,沈戮行拿脚在她胸口一蹬,滚到谢断面前。
“赏你们了。”
谢断自己没有宽衣解带,只向其他两名金掌印施了个眼色。那二人头几日尝过萧靖滋味,喜笑颜开凑拢上去,将她身子拦腰勾起,一人破肛而入,另一人伸手解她口中木球。
沈戮行四敞大开倚在太师椅上,懒洋洋喝道:“想操她嘴?不怕被她把东西咬了?”
那金掌印意兴阑珊,只能伸手把玩萧靖奶子。萧靖方才被蹬了一脚,琵琶骨凝结的伤口又迸裂开来,血流两行,染得双乳凄红一片。
可她却不作声,只在喉中闷闷哼着,被身后金掌印操得前后颠荡。
谢断凑到沈戮行身侧,奉上一杯茶水,复问道:“副教,为何今日又能享用这贱人,莫不是……”
沈戮行恶狠狠剜他一眼:“本座前去讨要,还敢不应?”
谢断眼见触了他霉头,连忙道:“是、是,那是自然。”
金掌印在教中地位颇高,本也不用对副教主如此低三下四,只是谢断长于溜须拍马,跟紧了上头便总有好处,这不就变成三个人中隐隐领头的那个了。 另二人将萧靖夹在中间前后玩了半天,谢断也馋起来。可偏偏待他上阵之前,一名不起眼的使女出现在了堂外门楣边,远远站在那里,直勾勾盯着堂中人等。
沈戮行见那使女出现,面有不甘却又不欲多言,只朝外将手一挥。
那使女身着白衣,小碎步行进堂来。金掌印纷纷让开,留了一身上下俱被束缚的萧靖侧躺在地。使女俯下身子,也不嫌萧靖身上污浊,抱起她便向外走去。 她看上去身子纤细,像个奴婢,却身负灵觉期的修为,一只手就担住了萧靖的身子。使女穿堂过屋,行至后院墙角将萧靖丢下,掐聚水决从头到脚将她浇了个透。
萧靖被淫弄多时,头发脸上俱是射的白浊。那腥臊气味直往鼻中去刺,冲得她难以呼吸,如今总算被水洗去,这才喘匀气息。
使女还不罢休,纵起水流直灌萧靖后庭。萧靖腹中剧痛,一股泄意将涌,只觉得羞惭难忍,喉中禁不住一声凄鸣,满腹污秽随着水流喷射而出。使女将她灌了三次,直到她泻出的东西水清液净,这才罢手。
使女将萧靖身上破破烂烂的衣衫剥去,又给她冲洗一番,这才将她拎起,向旁边的小舍行去。
小舍门口站着一人,那人身着黑袍,深深兜帽掩住头面。他见使女挟萧靖回还,也不说话,只一瘸一拐让在旁边,任她跨入小舍。
使女掐了个法诀,一层无形薄膜从中破开,她这才推门进去。
萧靖被折腾了一个白天,筋疲力尽,由着使女将她双腕的镣铐吊在了屋中绣床的床楣之上。那横梁颇高,萧靖勉强以脚沾地。
使女向内屋道:“圣女大人,带回来了。”
里面声音响起:“嗯——退下吧。”
那声音仿若琉璃玉碎,落樱轻灵。使女躬身而退,一名女子从门内转出。 女子尚不到二十,却生得腿如涓瀑,臂如柳丝,胸若峦峰,腰若纤峡。身上一件暗青色长袍,双肩微露,锁骨鲜明。那长袍薄如蝉翼,依稀可见袍下一件闪蓝缎子织得亵衣,箍起一对酥胸高耸。
她烟视媚行,却又一副清纯无虞的面孔。每行一步,雪足踏地,仿若寒川之上点点冰露滴就,如同祸国殃民的妖孽。
“靖姐姐,难为你啦……”她伸起手来,解开封住萧靖眼睛嘴巴的缚具,又抬起手中绢帕,细细擦拭着萧靖满脸泪痕。
萧靖初见灯火,双目刺痛,缓了许久才能视物。她凝视面前女孩,奄奄道:“你答应过……我若降你……你便护我孩儿周全……”
女孩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:“那可是吾教的副教主呐,他要贪你,我一个教内小小圣女,有名无权,哪里有抗拒之力呢。再说啦……”
她一边说,一边将手抚在萧靖腿上,缓缓上移,直陷入萧靖双股之间,指尖揉在她红肿肛肉之上。
“我给靖姐姐穿上这件东西,不就是为了践行诺言吗,只可惜还是叫他们欺凌了这处,我还嫉妒得很呢。”
她话音刚落,指头忽然发力,探入萧靖肛口。萧靖饱经蹂躏,早已不堪忍受,呀地叫出声来,双腿一阵抽搐。
“靖姐姐若真心从我号令,此后我便有了理由,再不叫那些男人欺负你,你说好不好?”
萧靖久经世事,虽坠于囚下,却不愚钝。此次赦教攻占绝云城,看似是沈戮行操刀,实则军中令行禁止都是出自赦教圣女,否则那对自己恨之入骨的沈戮行如何能放过自己。
“残嫣嫣……你瞒不过我……无须再演……”
残嫣嫣撅起嘴来,露出垂然欲泣的表情:“靖姐姐定是误会我了。副教主虽然不得不听我劝谏,可我们两派之间嫌隙颇深,我又哪里能管得住他……姐姐若不归顺与我,沈戮行将来还要去教主那里参我心软怜敌呢……”
萧靖无法辨别她说话是真是假,只得默不作声。残嫣嫣低头用嘴唇轻轻在萧靖乳尖上点了一下,萧靖身子一阵酥麻,又险些呻吟出声。也不知她对自己用了什么邪法,不过被那纤细指头在后庭撺弄数下,一时间竟然情欲上涨,轻轻亲一下乳头,腿间就是一阵湿热颤抖。
“姐姐这般憔悴,定是疲累,下来歇歇。”
残嫣嫣将萧靖手脚锁链解了,将她安置榻上。萧靖弃降后被沈戮行倒灌真气,断了四肢经脉,作为武修,修为已然被废。残嫣嫣虽只有金丹,她却全然无力抗衡,对方自然放心。
赦教圣女取来杯盏,将清水送到萧靖面前。萧靖抬手去接,却因琵琶骨被穿,连杯子都捏之不住,险些泼洒。她想起自己曾经鲜衣怒马,英姿勃发,现在却变作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,一时间悲从中来,双唇微颤。她不想在敌酋面前作泣,只能强行忍耐。
残嫣嫣扶住她手中杯子,抬手喂她慢慢喝下一杯水,才柔声道:“靖姐姐,别怨我们。只怨你太过刚正,才有今日之难。”
萧靖抬头,望着她,没有说话。
“你明知绝云城主不堪一用,却任凭他们将这位子世代相传,只为证你一颗赤诚之心。你若早早将这城主位子夺了,不务凡俗之事,倾全城之力打磨修行,现在早已元婴大成,我们又如何攻得进来呢。”
萧靖捧着杯子,使出全身气力,才将它哆哆嗦嗦放在腿上。她沉声道:“赦教势大,就算我成就元婴,又能如何……”
残嫣嫣掩唇一笑:“说姐姐刚正,也是在说姐姐傻呢。你可知,我们在城主积攒的案卷中,找到了多少关于我教信徒在城中活动的参告?倘若城主是你,绝云城早已被打得如同铁桶,我教绝不敢觊觎。”
绝云城护城大阵,乃是前辈高人所制,汲全城百姓之念而成。赦教敢来攻城,便是因为赦教在城中已暗暗传播多年,等到萧靖发现,为时已晚。
残嫣嫣的话语如一味甜腻毒药,直往萧靖心中去灌。可萧靖却摇头道:“我若是那为权夺位之人,这许多年来恐怕早已面目全非,说不定赦教轻轻蛊惑,我便叛去了你们那边。我持身而正名,对得起绝云城百姓。”
“是么?”残嫣嫣笑靥如花,“要不要再缚上囚车,游城一周,多听他们骂你几句婊子?”
萧靖胸口大痛,此乃她心中最无法开解的伤疤。她为这一城之民鞠躬尽瘁,殊不知兵败之时,赦教只不过略使小计,自己便能落到个人人唾骂的地步。 或许辱她骂她的城民不过十之二三,但城中百万人口,那声音已然是铺天盖地。萧靖被俘游街之时,心神几欲崩塌。
残嫣嫣见自己一句话戳到了她心上,只轻轻一笑,并不急追穷寇。她取来一只木匣打开,里面尽是妆红之物。残嫣嫣调了一味清淡紫色,蘸上妆笔,凑上前去,替萧靖画眼描唇。
萧靖心思沉重,又无力反抗,只坐在那里呆呆不动,由得她妆扮自己。 残嫣嫣边与她画眉边道:“人心痴愚,莫能捩转。风往哪儿吹,云往哪儿飘……若无明人引路,这些痴人愚人说坏便坏,怎么也不得超脱。你看那放养的羊儿,没有主人便会到处乱跑,事理如此。”
放在旁时,萧靖不会让半句言语入耳。可她现在寄人篱下,又正是心神欲碎的关节,自是无法阻止心中动摇。
“靖姐姐也见了,我赦教对百姓秋毫无犯,非是你们中原传说得那般邪佞。有人顶着赦教的名义作恶,难道中原就没有借着佛祖的名号诓骗的?我仰慕靖姐姐赤胆忠心,只想与姐姐共成大事,你若归我麾下,也无须改信赦教,一切随姐姐心意。至于姐姐腹中孩儿,我定会视为己出。”
她停下笔来,顺了顺萧靖散乱的长发,盯着她看了半天,红脸道:“靖姐姐真是好看死了。”
萧靖再是脆弱,也曾身为一代骄将,不至于被她两句话打动。只是她那些言语句句有根,叫萧靖无论如何也摘不出心去。
残嫣嫣续道:“你没做错什么……孩子更没做错什么,可就算我把你放了,待中原收复绝云城,你污名已彰,又有这不明不白的孩子,五宗法盟绝不会放过你,靖姐姐,你若不跟我走,就再没有回去的地方了。”
萧靖再忍不住,她捂着高高隆起的孕肚,一滴泪淌过脸颊。
“你……你待我想想……待我想想……”
残嫣嫣眉开眼笑:“随靖姐姐去想,我不着急呢。”
她说着话俯下头去,伸出舌头,在萧靖双肩入钉处舔舐起来。她舔化了伤口的干涸血迹,沾在唇上,凄红娇艳。萧靖只觉得又痛又痒,双臂酥麻,难撑身体,放在腿间的那只杯子咣啷跌在地上,被残嫣嫣推倒在床。
胯间贞操带一松,未等萧靖回过神来,两根葱指已陷入她穴口之间。她猛地挣动一下,一股酸美从腹中升起,叫她又惊又怕,不禁“呃啊”叫了出来。 前日里残嫣嫣也是这般玩弄与她,萧靖并不意外,只是不知为何今日只被拨弄了几下,便叫淫水溺了双腿。
残嫣嫣两指轻捻慢挑,萧靖被她弄得汁水四溢,脸颊一片惨红。她唯恐泄身太狠伤及胎儿,伸手去捉残嫣嫣手腕,然而双手无力,哪里抵挡的住。不敢强抵,只能顺水推舟,片刻间被残嫣嫣指奸到微微高潮。
“啊、啊……”
她本就精疲力竭,身子一阵颤抖,一丝反抗的力气也没有了。
残嫣嫣也面色通红,轻轻在指尖一舔,上前将萧靖搂住:“姐姐的水是甜的呢。”
萧靖无力斥道:“你……胡说……”
“不信你自己尝尝——”残嫣嫣将手上的淫液往萧靖嘴边去递,萧靖连忙侧头躲开。
残嫣嫣捧住她脸,将萧靖强行扳回,在她唇上亲来亲去。萧靖挣扎不过,被她将舌头送了进来。
那舌头灵巧烂漫,搅得萧靖脑中发白,忽然间胯下一凉,一根粗大事物顶在了阴唇之上。
残嫣嫣不知何时已在自己腰间穿了一套碧玉柱,她分开萧靖双腿便往里送。 萧靖已不是第一次被她这般狎弄,却还是惊慌道:“你、你答应我的……不能太深……”
残嫣嫣用脸颊蹭在萧靖鼓胀的奶儿上,笑得落樱缤纷:“这东西又不是我身上长得,入得深了又不会多几分爽利,我不过是爱听姐姐叫呢,姐姐要是忍着不叫,我才忍不住要入得深些。”
说话当儿,那玉柱已顶入了萧靖穴内。萧靖不敢强忍,借着那骤然腾起的欢愉,如泣如诉地呻吟起来。
* * * * * * * * * * * *
天色堪明,残嫣嫣坐在桌前,用着使女奉的茶点。身后榻上,一片狼藉间,萧靖蜷身缩在床上沉沉睡着。她身受多日折磨,体力精神俱已耗尽,昨夜里残嫣嫣见她终于软了下来,便一番好生照拂,不再捆束于她。
残嫣嫣将一块桂花酥送进口中,细嚼慢咽,回头望了萧靖一眼,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。
门外忽传嘈杂脚步,即刻便有人将门敲响。
“圣女大人,有急情来报。”
残嫣嫣下巴一扬,使女上前将门开了。门外披黑兜帽的护卫一瘸一拐踱进门来,躬身道:“斥候有报,扎伽八部又有人来,已至城外二百里处。”
残嫣嫣隐隐察觉身后萧靖动了一动,却并不避讳,只问道:“这次来的是什么人呀?”
“是离尘谷大祭一名,率二十元婴,二百金丹!”
残嫣嫣眉头微挑:“好奇怪啊,为何带这么多人手?”
黑兜帽摇摇头:“斥候只报了这么多。圣女须得小心。”
“嗯——只告诉沈副教,先看看扎伽寺是什么意思,再作决断。”
黑兜帽自去通秉,残嫣嫣则转去床边坐下,将下巴搁在了萧靖臂上。
“靖姐姐,是不是已经醒啦?”
萧靖不是个会演戏的,见她发觉,便睁开眼转过身来。
“扎伽八部……是通天佛主的势力?”萧靖身为绝云城统领,对其恶名早有耳闻。赦教如今对百姓并无残暴之举,可那通天佛主就不同了。
“是呢,老东西多年不见动静,先前还说要闭锁昆仑幻阵,不许外人进入。如今听见我们占了绝云城,三天两头就派人来呢。”
她言语似是牢骚,实则在揣度此事深浅。萧靖现在已然一无所有,想要为绝云城担心,却发现自己连这个资格都没有了,只能暗暗叹息。
另一边,沈戮行已携三名金掌印,将离尘谷大祭迎入城主府。
“大祭神驾光临,有失远迎,还望赎罪!”同为元婴期,沈戮行不敢怠慢,带金掌印做足了礼数。
城主府上方黑压压悬了二百二十名卫教使,气势逼人。赦教修士虽然人多势众,可十几万人绝大多数都是炼气筑基,金丹以上也就只有百多人。哪怕知道对面不会胡乱造次,面对整整二十个元婴,也禁不住要流下冷汗。
璇祭施施还礼,一副端庄持重的模样:“哪里,副教主言重,反倒是我们不请自来,礼数有失。我渡救宗与光明宗一脉相承,同气连枝,还望副教主不要怪罪。”
话说得这般周到,可见对方非是要来刁难。沈戮行将扎伽大祭引入宾座,奉茶倒水一番寒暄,这才切入正题。
“先前扎伽小祭前来观战,我们竭诚以待;今日大祭驾临,我们更是要倒屣相应。只是不知大祭此行所为何事……”
沈戮行话音未落,只听得遥遥一声长啸,紧接着一股强横无匹的神念铺天盖地压了下来。
赦教四名元婴浑身一颤,如临大敌,当即运起心法死死护住神识。而扎伽大祭则飘然起身,迎去门外。
计划中,宁尘率先潜入城中搜索情报,倘若两日之内仍未救出萧靖,就不再枯耗时日。他与璇祭下令,自己两日未还,璇祭便率卫教使入城与赦教正面接触。
昨日里,宁尘终于寻到萧靖踪迹,这才发现绝云城中情势远不似先前所想。他随机应变,当即拍板,决定来个图穷匕见。
宁尘见璇祭已至,当即在无人处改换了本来面目。离尘谷中,名义上罗什陀夺舍的便是宁尘之体,他于此间已再也不必遮遮掩掩。
如今宁尘身披扎伽寺的黄金教袍,裸露着右侧胸膛臂膀,以冕冠束发,赤足而行。那冕冠上五彩宝石在阳光下交相辉映,全身上下金石首饰繁复绚目,更显得奢靡无比。
分神期神念一扩,城主府周围警戒护卫的金丹修士哪里扛得住,一个个头痛欲裂,只倒在地上捂着脑袋哀嚎不已。
宁尘如入无人之境,大喇喇从外面踱进院儿来。
璇祭投地下拜,高声道:“恭迎扎伽圣子!”
三名金掌印心中电光石火,在分神期淫威之下顿时软了腿,一同扑跪在地,向宁尘行了大礼。
唯有沈戮行没跪,他向前两步,一躬到底,维持着一丝赦教尊严。
“佛主在上,赦教副教主沈戮行向佛主问安!!”
宁尘运足内劲,放声大笑。那故意拧出的邪佞笑声绕在梁上,震得尘土飞落,慑人肺腑。
“沈副教糊涂了,本圣子初行于世,哪里来的佛主?”
沈戮行直起腰来,不卑不亢:“佛主当初说过,圣子之号不出离尘谷,佛主贵人多忘事。”
那时刚刚夺得离尘谷,宁尘为了谨避祸端,让赦教使者钟礼兴传了这么一句话。现在看来,沈戮行竟不惮在分神期魔修面前异议,可见彼时那句话真是说对了。
前后佐证,足见圣子之号对赦教重量非凡,或许这也是当初罗什陀耗神百年、一心成就圣子之身的原因。
宁尘深知不可在此节与赦教针锋相对,于是抬手将璇祭拢在怀里,一边揉着她的奶子一边怪笑,从沈戮行身边踱过,反客为主,径直坐上了堂中主座。 “佛主否,圣子否,无关紧要。沈戮行,我只问你,赦教发兵据占绝云城,也是教内一等一的大事,此等惊天动地的筹谋,教主如何不来知会我扎伽寺一声?是不是太见外了。”
虽然宁尘与罗什陀真身只有短暂交锋,但凭他的本事,轻松学足了罗什陀八九分作派。沈戮行不疑有他,方才虽显了一番刚硬,实则并非没有惧意。他暗松一口气,规规矩矩与金掌印们立于堂中。
“封离尘谷十年,乃是出自佛主金口。我光明宗自是不敢叨扰,请佛主明鉴。”
沈戮行话说得极有分寸。佛主自己封的离尘谷,实是没法讲理;而赦教借此机会出兵,也是见缝插针。双方都知道对方心里打着一副算盘,只是谁都不挑明罢了。
“说到底,倒是本座的不是了。本部派人前来着我相助,我却将使者驱走,真是鼠目寸光。如今大战在即,本座可不能眼睁睁看着本教独木相撑,必须来与本部助阵!”
宁尘脸上带着一股阴涔涔的笑瓤,一番话听得金掌印们冷汗只冒。沈戮行只在心中骂道,我们拼死拼活的时候你藏在昆仑山里,现在把城拿了你却来说些大话。
还说着话呢,宁尘怀里的璇祭已被他揉捏得气喘吁吁,面若桃花,奶头都挺了起来。他擒着璇祭后脑往下一按,璇祭立刻会意,滑去他胯间,伸手替他撩开了下袍。
巨龙微微昂首,璇祭当宝物一般捧在面前,伸舌头就舔,只咂得滋溜作响。 眼看通天佛主在自己打下的城池里作威作福,沈戮行也是怒火攻心,却又是敢怒不敢言,只小心道:“不劳佛主挂怀,教主他雄才大略,谋划滴水不漏,若佛主横插一脚,哪怕一片好心,也难免坏了教主大人的筹谋。那时节怪罪下来,鄙人怕是万劫不复了。”
嘴上说是鄙人万劫不复,实是在吓恐宁尘。在他们眼中,通天佛主至此,就是为了分一杯羹,宁尘自要以此为基,演好这场大戏。然而归根结底,宁尘可不是分蛋糕来的,贝至信当年提点的买猫求碗之计,如今终于有了施用机会。 宁尘也不着急,学足了通天佛主目中无人、不可一世之态。他从璇祭口中拔出阳物,将她向上一拽,璇祭摸摸唇角口涎,媚眼如丝攀上他胸膛。虽是在外人面前,但圣子临幸比什么都重要,璇祭强忍羞赧,当即褪下亵裤,无需圣子挪动分毫,捧住龙棍,一屁股坐了下去。
“噢哦——”
方才舔了半天鸡巴,璇祭穴儿早就湿了。她为了圣子尽兴,用劲颇狠,让鸡巴凿了个满怀,淫水顿时溅了一地。宁尘捏着她奶儿,助她上下吞吐,又去摸她身子,几下间衣裳零落,露出一副饱经蹂躏的玉体。
宁尘来时没少干她,每一次都颇为放纵,璇祭至今奶子上还留着青一块紫一块的指痕,屁股上被扇出的巴掌印子还红彤彤的。
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元婴期扎伽大祭,就这么趴在人怀里被干得廉耻全无,沈戮行等人看得脑门发麻,依稀想起通天佛主的恶名,不禁都是上下忐忑。奈何那大祭的呻吟愈来愈盛,一个个胯下也不自觉翘了起来。
“沈戮行。”
突然被唤,沈戮行立刻接话:“佛主思量清楚了?”
“把你们管事的叫来,你滚吧。”
沈戮行呼吸一窒:“佛主何出此言?我身为副教,此一役俱是由我号令……”
“少他妈跟佛爷我演戏!”宁尘大声将他打断,“叫你们圣女出来,不然休怪佛爷将绝云城闹个天翻地覆。”
沈戮行虽与圣女一派嫌隙极深,但对教主之命不敢有点滴违逆,故赦教入城之后,为保圣女平安,其行踪皆以秘法遮掩,从未让她抛头露面。殊不料现在竟被通天佛主当场叫破,令沈戮行顿陷两难。
嘴上再去否认,已然为时已晚,沈戮行沉声道:“圣女乃教主怀中明珠,若有丝毫差池,教主必有雷霆之怒,鄙人不敢做主。”
“那便是没什么好说了?”
宁尘撂出一句懒洋洋的话语,手指凌空一划,但见城主府上二百名卫教使齐齐运功,眼看就要将绝云城轰个寸草不生。
“佛主大人,别那么大脾气。教主知道了,咱们一家又要打个头破血流,何必呢?”
宁尘破釜沉舟之举,总算如愿引得圣女露了真容。只是他目光挪去,亦是眉心一紧。
残嫣嫣手中拎着链子,另一端拴在萧靖脖颈之上。她又被封住口目,跪在地上,被残嫣嫣如母狗一般牵了进来。
宁尘心火上涌,阳气激得铁棍一涨,放在璇祭肩头的手掌不由得向下一压。璇祭阴关猛然被冲,抱住宁尘脖子一声哀啼,咬着嘴唇翻起白眼,穴儿不住颤抖。
“圣子……求圣子怜惜……晏璇撑不住了……”璇祭趴在他耳边小声哀求。 宁尘传音:“忘了来前如何说的了?”
璇祭呜咽一声,提起精神继续侍奉起来。如此一来,没几下子便被自行挑破阴关,阴精顺着那雄浑肉棒滚滚淌下,嗓子里的淫叫声也高昂起来。
宁尘随手扼住璇祭喉咙,将她掐得出不来声音,这才向面前女子开口道:“圣女大人藏头露尾,要见一面真是难如登天了。”
女子飘然一笑:“赦教圣女残嫣嫣,见过通天佛主。”
她施罢晚辈之礼,竟叫萧靖横跪在堂中,自己坐到了萧靖背上。滑腻小腿轻轻晃动,全然没被宁尘展示出的暴虐吓到。
她虽没有多少分量,可萧靖四肢无力,咬紧牙关才能撑住,双臂犹在打颤。 宁尘强逼自己视而不见,只骄横道:“佛爷主动来向你们示好,你们却推三阻四,怎地,佛爷我不要面子的?”
残嫣嫣尚未答话,萧靖却全身一颤。那声音曾日夜寰转梦中,如今骤然响起,却带着一丝陌生凶恶,叫她一时不敢确认。
残嫣嫣察觉萧靖有异,只当是对通天佛主心生惧意,没有多想。她目若流波,望向座上宁尘,柔声道:“佛主大人徒有圣子之体,却无圣子之识。您若想与本宗共谋大事,理应先去面见教主,搏得教主点头,您说不是吗?”
宁尘狞笑:“你倒是会讲,有一副好口舌。不若过来伺候佛爷一番,佛爷心满意足,自会回谷。”
沈戮行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,他深恨残嫣嫣巧夺权位,心道真若如此,倒是乐见其成。
残嫣嫣区区金丹期,倚仗的不过是计都的教主至尊。她为成大事,实不惮于牺牲色相,但这通天佛主恶名昭彰,就算一时屈从,却左右无法保证绝云城的计划能执行万全。
她心弦一拨有了定夺,当即话锋一转:“佛主百年不曾离谷入世,这回移驾前来,定不会无果而返。依您所见,该知道我宗既然敢惊动五宗法盟,以兵犯东,就绝不是什么痴妄之举。您此行该是来示好的,而不是结怨的,小女说得对吗?”
宁尘见她终于迁至正题,心头也是微微一松。他揽住璇祭后背,亲自发力在她身子里一顿猛干,直操的璇祭阴元狂喷猛泄,璇祭大败亏输之下几欲晕厥,泄下的阴元尽数被他吸走,这才逃过一劫,被他拔出阳具推在地上。
这采阴补阳的戏码都是演给赦教看得,回头自然会替她好好修补。璇祭忠心耿耿,全不在意,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,又给宁尘将鸡巴舔了干净,这才作罢。
“圣女大人,本座只问一件事,你们在绝云城到底是何筹谋?”
残嫣嫣道:“佛主可否与小女私下谈谈?”
宁尘咧嘴大笑:“正合本座之意!”
沈戮行假作慌张道:“圣女大人,还需谨慎小心。”
“副教不必担心,佛主身具大智,不会越教主红线。”
宁尘也道:“哈哈哈哈,本座若是真想要她,在这堂上当着你们面就将她按在地上操了,尔等能奈我何?”
残嫣嫣闻言,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。沈戮行心道,巴不得你破了这小娘身子,让教主将她这圣女身份摘了,于是更不多言,任凭二人去了。
“佛主这边请。”残嫣嫣从萧靖身上起身,弯腰道,“靖姐姐,又要委屈一下啦。”
萧靖自知身为阶下囚,没有反驳余地,只沉默不语任人宰割。残嫣嫣伸出手臂,但见皓腕上一枚奇型黑镯,衬得她肤白如雪。女孩将手抚在萧靖额心,又把黑镯一转,骤然将她收入其中。
宁尘瞳孔一缩,大为诧异。玄修一应储物配饰,都是内含一界,却不可存取活物。赦教魔修竟有此等诡法容人其中,断不可小觑。
莫说囚禁犯人,真若有此异能,稍作改造,岂不是可以把敌人收在其中。此法大有可用,只是不知如何应对。
他心下留了一处小心谨慎,面上不见异状,只随着残嫣嫣一路向她小舍行去。
门口穿着黑兜帽的修士见她带人回来,也不多问,恭恭敬敬解开法罩,迎了二人进去。
宁尘行过那人身边,忽地心生感应,用神识在他身上轻轻一扫以作提防。可就是这一下,直叫宁尘心跳快了两分。
那也是个元婴……
他魂不守舍,跟着残嫣嫣进了门。直到残嫣嫣开口说话,才回过神来。 “你到底是谁?”
残嫣嫣背对于他,声音动听悦耳轻描淡写。可那一字一句却直凿宁尘胸口。 “圣女何出此言?”
宁尘知道,自己如此相问,已是输了半招。但他脑中急转,已叨好了另一柄利刃。
只叹赦教圣女名不虚传,竟是如此诡诈,怪不得能以金丹之资博得计都青睐,还狠狠压了那元婴期的沈戮行一头。
“当堂把我操了?你若是通天佛主,一心成就圣子之身,就不会说出这种话……你分明对赦教知之不深。”
见宁尘闭口不言,残嫣嫣续道:“旁人看不出来,我却多少有些明人辨识的小本事。你虽元婴大成,却毕竟未至分神期。通天佛主若是夺舍成功,怎会是元婴呢?”
宁尘并不慌张,朗声笑道:“夺舍之后难免功力有损,圣女连这个都不知道吗?”
“的确。但以罗什陀大事惜身、小利忘义的胆怯性子,不恢复功力,断然是不敢离开扎伽寺的。”
宁尘不禁暗叹,残嫣嫣如此青稚之龄,却洞见非凡,实非常人。他索性坦诚道:“不错,我非是通天佛主,我即是真正的扎伽圣子。”
残嫣嫣用手指点在血色红唇之上,不住在他身上打量,若有所思。
“怪了……许是你说得真话呢……扎伽大祭虽是痴信,倒不是随随便便能骗过的。她对你言听计从,这身份怎么也推不倒……可是……你怎么能是圣子呢?”
“哈!我又为什么不能是圣子?”
残嫣嫣噗嗤笑出声来,竟是难得的憨态可掬:“你连我赦教圣子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,却在这里假装什么。”
“你倒说说?”
“旁人不知,圣子圣女自己还能不知?圣子与圣女交合,即诞吾教大光明神。然大光明神神力浩瀚,非得是圣女吸纳圣子一应真力,才可成就孕胎。还说什么按着我在地上操呢,自己都要被吸死的。”
真是言多必失,宁尘无可奈何讪笑一声,权作认输。
残嫣嫣眉毛一挑,她机智无匹,又加之女子直觉过人,琢磨到此处已然揣摩到了宁尘的一丝念头。
“你啊……是为了救萧靖才来的呀,我说的对吗?她听见你声音,还吓了一跳呢。”
宁尘哑口无言,这女子心计能深到如此地步,堪为自己宿敌。他心中杀意骤起,只觉得哪怕拼着惹怒计都,也不能留此祸患。
残嫣嫣察觉他异状,手指在他鼻尖点了两点:“哎,哎哎,别犯傻哦。我敢把话说出口来,难道没有后招?你敢动我,萧靖可要即刻落入无间地狱的。” 她说着话,晃了晃手腕上的奇形黑镯,以作警告。
见宁尘卸了杀气,她才又开口道:“这样说来,你便是宁尘了……你离了绝云城,一路往北,误入了罗什陀的扎伽寺,又不知怎地阴差阳错,占了罗什陀的信力之位。这可是足以争霸天下的机缘,倒难免会叫你野心蓬勃。”
她说到此处,声音一转,冷峻如冰。
“绝云城的计划于吾教非同小可,不能有一丝差池。别看你带了二十元婴卫教使,只消沈戮行燃上性命决意杀你,你这假分神是断然逃不掉的。你带上卫教使,老老实实回离尘谷吧,我不捅破你的身份。将来若有机会,你我尚合作的机会。至于萧靖,便叫她留在我这里,好叫你留个念想——放心,我会好好待她。”
宁尘被点了真名,心中难免震动,但他却不动不摇,微微笑道:“你不将萧靖还我,我哪儿都不去。”
残嫣嫣因宁尘杀灭罗什陀,原本对她颇有些看重。此时见他顽固不化、出言无智,不禁失望摇头:“我若不还,你又能怎样?你就算不顾及萧靖,将我杀了,到头来引醒教主,你离尘谷便是一片焦土。这世上最蠢的,就是自以为是,看不清轻重的人……”
话未说完,宁尘已一步逼到近前,伸手卡住残嫣嫣喉咙,将她狠狠掼在墙上。
残嫣嫣胸口欲裂,痛哼一声,唇角却带着轻蔑微笑。然而就在她刚要发动护身秘法之时,宁尘一句话将她那抹笑容瞬间冻结。
“好啊。那我便与教主讲讲,你是如何背着他种养三尸血虫的。”
残嫣嫣面色一片惨白。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,宁尘早已识出,守在门口的元婴,正是炽海螭龙,申屠烜……
(待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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