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亲妈重回二十岁:她是校花我是她表哥 (74-78)作者:2685660897

[db:作者] 2026-03-19 09:52 长篇小说 1780 ℃

【亲妈重回二十岁:她是校花我是她表哥】(74-78)

作者:2685660897

2026/03/14 首发于第一会所

是否首发:是

  前言:特意凑了一万字更新一下,这几天尽量恢复更新快一点。

  第七十四章:空房子

  她在收拾行李。

  帆布旅行袋摊在床上,叠好的换洗衣服码了小半袋,旁边搁着保温杯、六味地黄丸、雪花膏、一把梳子。她蹲在床沿边翻柜子,灰色睡裤绷在屁股上,T恤后摆卷上去,腰窝上面那节脊梁骨一节一节的,皮肤白到在冬天屋里泛冷光。  翻了半天掏出一双厚棉袜,直起腰嘟囔:“秋裤呢,我那条绒里的秋裤呢?”

  我坐在沙发上系鞋带,头也没抬:“阳台左边第三根竿子上。”

  她踩着棉拖鞋去了阳台。脚后跟露着小半截,啪嗒啪嗒的。扯下秋裤,折两折塞进帆布袋,转身坐回床沿换衣服。

  三十五平的一室一厅没有任何隔断。我系完鞋带站起来走向门口,余光里她拎着睡裤往下拽,白色内裤卡在胯骨上,大腿根的皮肤在裤子脱到膝盖那两秒整片露出来,饱满,紧实。她低着头把秋裤套进脚踝,从小腿拉到大腿,站起来扭了两下胯把裤腰提上去。那个扭胯的动作特别随便,完全不在乎有人看。

  我转头看门把手。

  “宝儿,你去买什么?”

  “包子。豆浆。”我拉开门。

  “买梅干菜的,不要肉的,太油。豆浆别买甜的,无糖。”

  “知道了。”

  “哎等等,钱在枕头底下自己拿。”

  “不用,我有。”

  门关上了。楼道声控灯啪一声亮了。她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地传出来:“别买贵的!路口那家一块五一个的就行!”

  我站了两秒。下楼了。

  ***  ***  ***

  吃完早饭她继续收拾。出门的装备换好了:厚棉袄,深蓝色那件,拉链拉到下巴,裹成粽子。灰色毛线围巾起了球,绕两圈,下半张脸埋里面。她站在门口穿衣镜前看了一眼自己,皱了下眉头,没说什么。

  帆布袋拉链拉不上,塞太满了。我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,把雪花膏盒子竖着放,挤出一点空间,拉链勉强合上。她站在旁边看我弄,伸手摸了一下我额头。

  掌心干燥,温热,有股老式雪花膏的味。停了一秒半,收回去了。“没发烧。你最近别光穿那件薄外套,冷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她又蹲下来。鞋带又松了,她捏着两根带子拉紧,在鞋面上打了一个蝴蝶结。蹲着的时候棉袄下摆撑开,她的脸离我膝盖不到二十公分,我能看到她头顶的发际线,后颈根那几根碎发。

  “好了。”她拍拍手站起来。

  公交站在巷口出去左转五十米。她拎着帆布袋走在前面,棉袄圆滚滚的,步子不大不快,走路的样子像四十岁那样沉稳。我跟在后面两步远,手揣口袋里,看着她的后脑勺。马尾在围巾上方左右晃了一下,是她回头看了一眼我跟没跟上。

  站台。七路公交十分钟一趟,还有三分钟到。她站在站牌底下把帆布袋放在脚边,开始最后一轮叮嘱。

  “冰箱上层那盒鸡蛋还有四个,别放着不吃。下层有两根白萝卜,煮汤或者切片炒。速冻饺子还剩一袋,你热的时候别忘了放醋碟。”

  “知道了。”

  “你那个编程的活干到几点就几点,别超过十二点。伤肝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“洗澡别用凉水,热水器先开五分钟再进去。上次感冒了忘了吗。”

  “没忘。”

  “还有,内裤袜子自己洗,别攒着等我回来。”

  “……行。”

  公交来了。车门打开,柴油尾气和车厢暖风混着飘出来。她弯腰拎起帆布袋,在车门台阶前顿了一下,回头看我。围巾挡着嘴,只露出眼睛。

  “妈回家祭祖最多五六天就回来了。你一个人在家别乱来。”

  “我能乱来什么。”

  她哼了一声,上了车。靠窗的位置坐下来,帆布袋放膝盖上,隔着车窗看了我一眼。我冲她摆了下手。公交关门,一个颠簸,开走了。

  我站在站台上,看着七路公交拐过巷口消失在建设路方向。一月中旬的风刮过来,耳朵边上疼了一下。她的碎碎念没了,只剩风声和远处菜市场喇叭的叫卖。

  站了大概半分钟。转身往回走。

  ***  ***  ***

  推开门的时候,屋里安静得不太对劲。

  冰箱嗡嗡响。电暖器风扇转着,嗡嗡嗡的。再没有别的声音了。没有棉拖鞋啪嗒啪嗒的脚步,没有水龙头哗啦的冲洗声,没有保温杯盖子拧开又拧上的咔嗒,没有一个人在屋里走来走去的声音。

  屋子比平时大了。这是一个很蠢的感觉,三十五平不会因为少了一个人变成四十平,但空间的确被拉开了。床上的被子她走之前叠好了,枕头摆得整整齐齐,床头柜上那个保温杯不在了。不对。在。她把自己的保温杯带走了,但另外洗了一个不锈钢杯子放在我桌上,里面泡了枸杞红枣,还热着,杯壁外面一层薄薄的水雾。

 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。盯着那个杯子看了几秒。拿起来喝了一口。枸杞泡多了,涩。

  打开电脑。屏幕亮了。代码项目还停在昨天的位置,光标在第一百七十三行闪。我把手搁在键盘上,十根手指搭着字母键。没敲。坐了一会儿。五分钟还是十分钟搞不清楚。

  不习惯。

  半年多了。从搬进这间房子开始,这三十五平里没有一天少过她的声音。早上六点太极的脚步声,保温杯盖子的碰撞声,筷子敲碗沿叫我吃饭的声音,碎碎念从厨房飘到床头的声音。连半夜翻身的弹簧床吱呀声都听习惯了。

  现在这些全没了。屋子干干净净安安静静,像一个空壳。冰箱嗡嗡。电暖器嗡嗡。两台机器就是盖不住一个人的声儿。

  我揉了一下后颈,敲代码。指尖落在键盘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显得很脆。不知道敲了多久,回过神来已经十一点了。肚子有点饿。冰箱里翻了翻,四个鸡蛋,两根白萝卜,半袋速冻饺子。

  煮了六个饺子。一个人吃。折叠餐桌只摆了一副碗筷,对面的位置空着。电暖器的红光照在地砖上一小块。

  吃完洗了碗,碗筷放进沥水架里。她平时放碗的顺序是大碗在下小碗在上,勺子插在最右边。我顺手按她的顺序放了。手在碗沿上停了一秒。收回来。  下午继续敲代码。中间去了一趟卫生间。洗手的时候眼角扫到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门没关严,拉开看了一眼。她的雪花膏盒子带走了,原来放雪花膏的位置空出一个圆形的灰印。旁边是一瓶护手霜,上次她硬给我涂的那管,还剩大半管,挤过的地方拧着口。

  关上柜门。回到电脑前。

  抽屉。右手第二格。打开,常备感冒药、创可贴、体温计,最底下压着一个A6大小的黑色硬皮本子,铜锁扣。

  我看了一秒。把抽屉关上了。

  继续写代码,写到晚上七点。天黑了。窗外的风大起来了,能听到巷子里垃圾桶盖被吹得乒乓响。站起来去阳台收衣服的时候发现晾衣架上只有我的几件T恤。她的衣服被她全收走叠好放进了衣柜。阳台的不锈钢架子空了一半,光秃秃的竿子在风里颤。

  我收完衣服站在阳台上,手撑着护栏。巷口的路灯亮了一盏,橙色的光照在潮湿的地面上。往左看是建设路菜市场的方向,她每天早上去那里买菜。往右看是巷口,糖葫芦老头的摊子今天没出来。

  手机响了。低头一看。她的微信。

  “到了。老家的暖气坏了,冻死个人。你晚饭吃了没?”

  我打字:“吃了。饺子。”

  “几个?”

  “六个。”

  “六个够吗?冰箱里还有鸡蛋你炒一盘。”

  “行。”

  “早点睡别熬夜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“记得洗内裤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。又站了一会儿。风刮得脸疼。

  进门关了阳台的窗。屋里暖了。冰箱嗡嗡。电暖器嗡嗡。她泡的枸杞水凉了。

  我把杯子里的水倒了,重新烧了一壶热水,往杯子里续了。枸杞泡发了变得很大,红枣沉在杯底。另外煎了两个鸡蛋。一个人坐在折叠桌前吃,对面的位置还是空的。

  吃完。洗碗。碗放进沥水架。大碗在下小碗在上。勺子最右格。

  回沙发躺下来。盯着天花板。上面有一个去年夏天渗水留下的黄印子,她说过好几次要找房东修,一直没修。

  五六天。最多五六天。

  闭上眼。冰箱嗡嗡。电暖器嗡嗡。

  睡了。

  第七十五章:钥匙

  门锁转动的声音。不是有人敲门。是钥匙直接插进去拧了一下,锁舌弹开,咔嗒。

  我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。左手还搁在键盘上,右手握着鼠标。这个声音的主人只有两个可能,一个在乡下,另一个有备用钥匙。

  门推开了。冷风灌进来一股,裹着楼道里的水泥味和一月份的干冷空气。然后是一个人,个头不高,灰色羽绒服,帽子戴着,围巾缠了一圈,一只手拎着白色塑料袋,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掏钥匙往回收。

  林晚踢掉帆布鞋。两只鞋一前一后歪在门口,鞋跟踩塌了,她从来不解鞋带。进门第一件事把塑料袋拎到冰箱前,拉开冰箱门蹲下来,往里塞了两盒三角饭团和一罐无糖可乐。冰箱里的东西被她扫了一眼,蹲着没动,声音从冰箱门后面传出来。

  “就剩两个鸡蛋了。白萝卜蔫了。你这两天吃的什么。”

  她没等我回答,自己往下接了:“没吃吧。不问了。”

  关上冰箱。站起来。拉开羽绒服拉链,脱下来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。里面穿了一件杏色高领毛衣,袖子太长,手指从袖口露出小半截。她比苏青青矮了三公分,窄肩细腰,毛衣领口往上拢到下巴下面,脸被衬得小了一圈。齐肩的头发带一点自然卷,发尾散在毛衣领子上面,走动的时候一晃一晃的。

  她走到我电脑桌旁边。站着,低头看了一眼屏幕。白底黑字绿色注释的代码界面。看了两秒大概一个字也没看懂,收回视线,扫了一眼我桌面上的杯子和纸巾团和昨天没扔的泡面盒。嘴角往下撇了一下。没说话。走了。

  径直走到床那边。把帆布包往床上一丢,踢掉拖鞋,盘腿坐上去了。从包里掏出手机,又掏出充电线,插进我床头柜上那个她来了十次有八次要借用的插座。手机亮了,屏幕上是某个追星群的消息提示,九十九加,她滑了一下没点进去,锁屏扔在枕头旁边。

  然后开始翻我的书包。

  这个动作她做得极其自然。就她那速度,拉开拉链,手伸进去,翻了两翻,掏出一本五三,掏出一沓草稿纸,掏出一盒创可贴,最后掏出两根断了的铅笔。每样东西在手里停留不超过三秒就放回去了。比谁翻得都快。当着你面翻,理直气壮。

  “创可贴用完了你也不补。”她把空了大半的盒子扬了一下。

  “你翻我书包干嘛。”

  “看看。”

  一个理由也不给。看看就是看看。

  她翻完书包之后从枕头底下又摸出一袋没开封的椰子饼干。这是我前天去便利店买的,还没来得及拆。她拎起来看了一眼保质期和包装上的配料表,撕开封口,咬了一口。嚼了两下。

  “行。不难吃。”

  然后把袋子递向我这边。

  我没伸手。“你是不是该先问一句这能不能吃。”

  “咬都咬了。”

  她晃了晃袋子。我从椅子上伸手过去拿了两块。她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,腮帮子鼓着嚼的时候站起来走去冰箱,拉开门把刚才塞进去的那罐无糖可乐拿出来。指甲扣住拉环往上一掀,嘶的一声气泡涌出来。喝了一口。可乐罐凉的,她嘴唇碰上去缩了一下,但还是又喝了一口。然后把罐子递给我。

  共用一罐可乐。这个习惯从初中就有。那时候两块钱一罐的可乐对她来说也不算随便买的东西,我们就轮着喝,你一口我一口。到现在她月生活费够买几百罐了,这个习惯也没改。拉环开过的可乐罐口有一圈水渍,铝皮上有一丁点湿痕。

 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。凉的。甜的。无糖可乐不甜,但冰箱里拿出来的汽水过嗓子的时候有一种凉的刺激感。

  “你吃中饭了吗。”她又问了一遍。

  “煮了饺子。”

  “几个。”

  “八个。”这次多报了两个。

  她看了我一眼。那个眼神说她不信但不打算拆穿。走回床边重新盘腿坐下来,手机拿起来翻了两页,又扔下了。拿起我床头柜上搁的那本杂志翻了翻,是一本过期的编程月刊,她看了两行字合上了。

  然后她把身体靠着墙壁坐好,双腿伸直了,两只脚搭在床沿外面,穿着灰白色的棉袜,脚趾在袜子里面动了动。她的脚比苏青青小一号,袜子是超市买的三双十五块的那种,颜色洗得发旧,脚后跟那里有一小块起球。她把一只脚搁到另一只脚背上,脚踝交叠,脚趾弯了两下又展开,是她发呆时候的小动作。

  安静了一阵。不是尴尬的安静。两个从小在隔壁长大的人待在同一个空间里,不说话也不觉得需要找话说。她看手机,我敲代码。键盘声和她偶尔划手机屏幕的声音在房间里交叠着,音量很小,但足够填满三十五平的沉默。

 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。她从床上下来了。棉袜踩在地砖上没有声音,走到我椅子后面,站着。我没回头。她的手搭在我椅背上,指尖碰着椅背顶端的金属管。  什么也没说。就站着。大概十秒。

  然后收回手,走去冰箱那边又拿了一块饼干。

  “你今晚吃什么。”她咬着饼干问。

  “随便。饺子。”

  “你不能顿顿吃饺子。”

  “能。”

  她用脚踢了一下我的椅子腿。不重,拿脚尖勾着椅子的金属腿敲了一下,椅子晃了一厘米。“你表妹不在你就这么糊弄自己呢。”

  我回头。她站在一步远的地方,饼干袋子拎着,腮帮子还鼓着半口没咽下去的饼干,毛衣领口半遮着下巴。

  “她去乡下了。过几天就回来。”

  “我知道啊。”她嚼完咽下去了,“我是说你,一个人在家连顿像样的饭都懒得做。”

  她把饼干袋子放回床头柜。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。四点四十了。  “我走了。我妈让我六点前回去吃饭。”

  穿羽绒服。拉拉链。围巾绕一圈。走到门口蹲下来穿帆布鞋,鞋跟还是不提,后脚跟踩着鞋帮站起来。

  拉开门。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
  “你的手怎么了。”

  我低头。右手手背上有两条裂口,结了痂,边缘还有点发红。最近没去工地了,但痂还没掉干净。我把手收到桌子底下。

  “碰的。”

  她盯着看了两秒。那两秒比她翻我书包的时候安静得多。然后她把视线收回去了,没追问。

  “明天我再来。”

  门关了。

  楼道里她的脚步声往下走,帆布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咚咚的,一层一层远了。我转回屏幕。光标在第两百零三行闪。手背上的裂口被她看见了。我攥了一下拳头,痂扯了一下,微疼。

  松开。继续敲。

  第七十六章:味噌汤

  ‘✨ 2025/01/21· 周二· 14:20· 益民小区5栋502· 小雨 ✨’

  她说明天来,就真是明天来。今天带了食材。一个保温袋里装了半斤五花肉、两根胡萝卜、一盒鸡蛋、一包味噌酱,还有两棵小葱和一块生姜。进门脱鞋,还是踩塌鞋跟,还是先去冰箱。

  “鸡蛋补了。萝卜你还是没动。”她蹲在冰箱前把食材往里塞,两根胡萝卜放上层,五花肉放冷冻。

  “我不爱吃萝卜。”

  “你就是懒。”

  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圆领卫衣,比昨天的高领毛衣宽松,领口开得低一些,锁骨露出来一截。她不高,162,锁骨弧度很明显,皮肤晒过,小麦色,跟苏青青的冷白皮完全不一样。卫衣很大,她穿着像偷了大人的外套。

  她开始做饭。两平米的厨房挤两个人有点费劲。灶台靠墙,左边洗手池,右边是迷你冰箱,中间站一个人刚好转开身。两个人的话,必须侧着身子错开。  她站灶台前切肉,让我站在洗手池前洗胡萝卜。我俩后背隔不到一拳。能听到她切肉的声音,笃笃笃笃,节奏很稳。她切东西手法不错,切出来的五花肉片厚薄一致,薄到透光。

  “刀工跟谁学的。”我边削胡萝卜皮边问。

  “我妈。我妈以前想当厨师来着,后来去当了护士。”

  “区别挺大。”

  “都是切东西。”

  我把削好皮的胡萝卜递给她。转身的时候手肘碰到她上臂。卫衣布料软软的,底下胳膊细瘦。她没躲,也没反应,拿过胡萝卜开始切丝。我侧过身靠在洗手池边上,给她让出空。

  她的侧脸。齐肩短发垂在耳朵前面,挡住半边脸,只看得到鼻尖和嘴角。她咬着下唇切菜的时候嘴角微微往一边拉,是她专注时的样子。她脸上有两个酒窝,笑的时候才出来,不笑的时候只有右边浅浅一个凹痕。

  油锅热了。五花肉下锅,嗞啦一声油烟腾起来。抽油烟机是老式的,噪音大吸力小。她手腕一翻把肉片在锅里推开,颠了一下锅。不像饭店大厨那样颠,轻巧地抖了下手腕,肉片翻了一面。她小小的手握着锅把,指节微微发白。

  我站在旁边帮不上忙。她的厨房节奏不需要第二个人。我的存在只是占了半平米的地方,偶尔递个调料。她说盐,我拿盐;她说酱油,我递酱油;她说味噌,我把那盒味噌酱递过去。

  递味噌的时候手指碰到她的手指。她指尖有点凉。一月份从外面来,手还没暖热。又或者她的手永远是凉的。从小手脚就凉,冬天上学在教室里搓半天也搓不热。以前我妈隔着窗户看到她搓手,会探出头喊,晚晚进来暖暖手,别在外面站着。

  那是以前的事了。

  味噌汤煮上了。可乐鸡翅也闷在锅里。两个灶台全开着,油烟和味噌的咸香混在一起满了房间。她等的时候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。厨房小,灶台热,冬天里倒是暖和。她的刘海被汗气贴在额头上,几缕散在领口。

  “你过来。”她突然说。

  我低头看她。她拿着一双筷子夹了一块鸡翅,另一只手托在下面接着汁水,伸到我嘴边。

  “尝尝。咸不咸。”

  鸡翅冒着热气,酱色的汤汁在筷子上往下淌。她的手稳得很,另一只手掌心朝上托着底,手指微微弯曲,掌心里有两滴酱汁。

  我低头咬了一口。鸡翅软了,骨肉分离的程度刚好。甜口。可乐放得够。盐差一点点。

  “差半勺盐。”

  “哪有人尝出来差'半勺'的。”

  “就是差半勺。”

  她挑了一下眉,转身去加盐。不是半勺,是三分之一勺。比我说的少。尝了一口,点头。“这个量对了。你嘴挑。”

  菜好了。两个人把菜端出来摆在折叠餐桌上。可乐鸡翅,味噌汤,炒了一个胡萝卜丝,白米饭是我之前煮的。四个菜两个人。

  她坐我对面。端起碗吃。先喝了一口味噌汤,汤勺放下来的时候嘴角有一条水渍,伸舌头舔了一下。

  “你表妹做饭也行。”她说,夹了一筷子胡萝卜丝。“上次吃她做的清蒸鱼味道不错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“不过她盐放太多了。每次。”

  我没接话。筷子戳进鸡翅里搅了一下。她说的是事实。老妈做饭放盐确实多,从我记事起就这样,三十几年了,改不了。林晚从小在我家蹭饭,吃了十几年重口味,现在自己做菜反而走了清淡路线。

  “比她做的好吃。”我说。

  她的筷子停了一下。很短。然后继续夹菜。“本来就比她做的好吃。”  语气里一点谦虚都没有。

  吃完饭。她洗碗,我擦桌子。厨房小,站不开两个人,我就在外面。她洗碗时哼歌,调子不太准,音量很小,水龙头的哗啦声快盖住了。

  洗完碗出来,又坐到床上,拿起手机翻了翻,又放下。她在这屋子里的轨迹简单:门口、冰箱、灶台、床,来回切换,跟走自己家似的。

  她在我桌上发现了一个空的创可贴盒子。拿起来晃了晃,空的哗啦响。放下。目光落在我手上。

  昨天那两条裂口,她没再问,但目光停了三四秒。然后滑到我的手指。手指上有茧,是搬砖握铁管磨出来的,在食指和中指的根部,皮肤粗糙发硬。这双手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应该有的手。

  她还注意到另一件事。我手机屏幕朝下放着。以前我从不这样。以前手机随便往桌上一扔,屏幕朝上,来了消息她扫一眼都正常。什么时候开始扣着放的,她不知道。但她看见了。

 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。

  我不确定她注意到了多少。手指的茧。手背的裂口。空掉的创可贴盒。扣着放的手机。她没有把这些拼在一起问我为什么。但她记住了。她不是那种看见就忘的人。她是那种记在心里不出声,等着你自己开口的人。等不到就继续等。  四点半了。她穿上羽绒服。今天回得比昨天早一点。

  在门口穿鞋。蹲下来,帆布鞋还是不系鞋带,脚塞进去踩着鞋跟站起来。她背对着我。一米六二的个头,背影在窄窄的玄关里显得很小。

  她拉开门。没有立刻走。

  “沈祈。”

  她用了全名。平时直接说话不带称呼,用全名的时候很少。

  “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。”

  她的后脑勺对着我。齐肩的头发在羽绒服领子上面堆了一圈。她没回头。  空气静了两秒。冰箱嗡嗡。

  “没有。”

  她转过头来。笑了一下。两个酒窝。但眼睛没有跟着弯。她在看我脸上有没有什么。

  没找到。

  “行。”她说。“明天我带排骨来。”

  门关了。

  第七十七章:一千六百天

  ‘✨ 2025/01/22· 周三· 15:10· 益民小区5栋502· 阴转小雪 ✨’

  钥匙响了。跟前两天一样的咔嗒声。

  门推开,灌进来的寒气比昨天更湿冷,有股要下雪的意思。今天她来得比昨天早一点,三点出头。帆布鞋踩塌鞋跟踢在门口,羽绒服脱了搭沙发扶手,跟前两天一样。但声音不一样了。

  “有没有感冒药。”

  她的嗓子哑了。昨天下小雨走的,骑电动车回去肯定淋了。今天过来鼻尖红红的,嘴唇干,说话声音像砂纸蹭过嗓子眼。不打喷嚏,但鼻音很重,隔一会儿吸一下鼻子,嗤嗤的。

  “药箱在书桌下面柜子里。”我指了一下。

  她蹲下来翻柜子。拉开柜门,里面蓝色塑料药盒。打开翻了翻,碘伏棉签创可贴体温计都有,感冒药没了,只剩一个撕了半截铝皮的空板。拿出来看了一眼,放回去。

  “没有了。你用完了也不补?”还是那语气,不等我回。

  她站起来,又去翻我右边抽屉。第一格,文具杂物。第二格,拉开时手停了。手指拨开创可贴和零钱,碰到底层的东西。

  我没回头。代码第二百五十七行有bug,正在排查。键盘噼里啪啦响。听见她在翻抽屉,没在意。她翻习惯了,翻完放回去就行。

  抽屉关上的声音。很轻。比平时轻很多。

  然后是安静。

  敲了几分钟。回头,她坐在床沿上。手里拿着那个A6黑皮本子,铜锁扣。  我的手指从键盘上弹开了。

  “你翻我什么东西。”声音压着。语气跟之前一样,嫌弃。手没有抖。  “找感冒药。”她低头看着本子,没看我。“这什么?”

  “一个本子。”

  “上锁了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她的右手拇指搁在锁扣上。四位密码锁,拨盘,四个小铜轮。没看我,盯着那四个轮。拇指轻轻拨了一下。

  我站起来。“给我。”

  “等一下。”

  她的声音很平。不是赌气,不是撒娇。是一种很稳的安静,像她决定做一件事时的那种。

  她试了第一组数字。拇指拨动四个铜轮:0、7、1、6。七月十六,沈阿姨生日。她从小隔壁长大,每年这天我妈生日她都来吃蛋糕。她记得。

  锁没开。

  第二组。0、4、0、3。四月三号。我的生日。

  没开。

  她停了两秒,拇指顿住。然后拨了第三组:6、1、7、0。

  倒过来了。沈阿姨的生日倒着写。

  咔。

  铜锁扣弹开了。

  我站在一步远的地方。胃缩了一下。不是疼,是胃里像被攥住,一直顶到喉咙。

  她翻开了本子。

  第一页。上方用黑色中性笔写着日期:“2024/07/15”。下面是一个数字:

“剩余生命:1826”。

  她翻到第二页。2024/07/16。1825。

  第三页。2024/07/17。1824。

  她快速翻。手指从页脚划过,一页接一页。数字往下走:1820,1810,1800

。哗啦哗啦的翻页声在屋里特别响。

  1700。1650。1610。

  最后一页,有日期。2025/01/20。两天前。数字是1602。  她停了。

  指尖压着那个数字。1602。一千六百零二天。她算了一下。1826天,五年。

从2024年7月15号开始。沈祈办休学那天。

  我看着她的后背。她穿浅灰色卫衣,领口大,后领坠着,露一截后颈脊椎。后颈细,短发扫着皮肤,汗气黏住两缕。她低着头,脊背直。她整个人很小,162,46公斤,坐在床沿上,被墙壁阴影衬得更小。

  她合上本子,锁上铜扣,放回抽屉。

  然后坐在床沿,看着前方。对面墙上有一块黄印子。

  不说话了。

  我站在一步远的地方。她不说话我也不说话。屋里只有冰箱嗡嗡,电暖器嗡嗡。窗外暗下去。一月黑得早,三点半光线就退了,四点半看不清。

  她坐着。我站着。

  我该说什么?编个理由。那本子是我随便写的,日期练习,密码作业,谁的手机号拆开一天记一行。什么理由都行。只要开口。

  我没有开口。

  她耳根红了,从耳垂到耳骨,一片红。她不是生气,是忍。忍着什么东西不让它出来。感冒沙哑的嗓子底下有什么往上顶,她咽回去了。

  四点。四点半。天暗下来了。窗帘没拉,灰光透进来,照不亮屋。电暖器的红光,映在地砖上一小块,映在她棉袜脚面上半个弧。

  五点。五点半。

  她一动没动。两个半小时。坐在床沿,双手平放膝盖,看着对面墙。不是发呆,是等。一个做了决定的人在等最后一个变量到位。

  六点。

  门锁转动的声音。

  这次是我的钥匙。

  我在楼下站了很久。四点半出门买东西。买完没上来。站在巷口抽了两根烟。手指冻僵,打火机按三次才点着。知道她在上面,知道她翻到了。站在单元门口,看着五楼502窗户。没灯。她没开灯。

  六点零五分。我推门进去。

  屋里没开灯。她坐在床沿上。电暖器的红光照着她的侧脸,半明半暗。她转过头来看我。

  第七十八章:巴掌

  ‘✨ 2025/01/22· 周三· 18:05· 益民小区5栋502· 小雪 ✨’

  她转过头来的时候我的手还在门把上。

  玄关没灯,客厅没灯,只有电暖器那一小块红光。她的脸一半被照亮,一半在阴影里。红光里能看到她眼白布满血丝。不是哭过,是撑了两个半小时不眨眼,干涩。感冒加上这两小时,嘴唇干裂了,嘴角翘起一丁点死皮。

  “怎么了?”我说。声音很平静。开关在门口右手边,伸手按了一下。啪。日光灯闪了两闪,亮了。白光照透整个房间。

  她站起来了。从床沿。动作不快,但坚定,两只棉袜踩在地砖上分开站稳,162的人站在床前,盯着我。

  我还没来得及关身后的门。

  一巴掌。

  左脸。

  力道不大。46公斤的女生全力一掌能有多重。掌根先碰颧骨下面,指尖跟上,拍在脸侧,皮肤先麻后烫,从颧骨到下颌角散开。我被打得歪了一下头,半秒迟滞,耳朵嗡了一声。

  站稳了。左脸发烧。转回来看她。

  她打人的那只手垂在身侧。五根手指微微弯着,指尖在抖。整只手在抖。从指尖到手腕,细细地抖。呼吸重了,鼻翼翕动,感冒让呼吸带了粗糙的摩擦声。  “一千六百天是什么意思。”

  嗓子还是哑的。砂纸磨过嗓子眼的声音。不高。比正常说话还低。但每个字都像刀刻出来的。

  我没回答。

  “沈祈。”她叫全名。“一千六百天是什么意思。”

  我嘴张了一下。喉咙卡住了。不是不想说,是说不出来。只要试图组织那些关于交易的语言,喉咙就会收紧,声带僵住,像有只手捏住气管。这是规矩。  但她本子上没写交易。只有日期和数字。

  “你翻我东西了?”我选了个最蠢的反问。

  她没接。

  “你回答我。”

  窗外下雪了。小雪。细小的雪粒打在玻璃上,沙沙的,密而轻。余光扫到窗台上一层细碎的白。

  屋里空气是静止的。电暖器风扇在转,但我感觉不到风。她站在一步远,脸上没眼泪,没发红鼻头,没抽搐嘴唇。她不是那种哭着质问的人。她的恐惧全压在嗓子底下,跟感冒一起堵在喉咙里。只有手在抖。

  “你是不是生了什么病。”她换了个问法,声音还是低哑。“你告诉我,你是不是生了什么治不好的病。”

  治不好的病。1826天。五年。她把那些往一起拼了。二十出头的人突然休学,打三份工,手上全是茧和伤口,手机扣着放,抽屉里藏上锁日记本写着倒计时。她能想到最合理的就这个。

  我张了张嘴。该说不是。该编个更完美的谎。备忘录。行为艺术。某个APP功能。任何东西都比沉默好。

  但我开口的时候,出来的是三个字。

  “对不起。”

  她愣住了。

  我也愣住了。这三个字从嗓子里蹦出来的时候我没预见到。我从来不说对不起。跟谁都不说。跟老妈吵架从来嘴硬到底,最后搞怪化解。跟林晚也是。跟工友、网吧老板都是。道歉这词在我词典里不存在。

  但它出来了。从那被手掌打烫的半边脸下面的嘴里。

  她听到这三个字之后,身体里那根撑了两小时的弦断了。不是崩溃那种断。不是眼泪鼻涕往外涌。她的肩膀垮了一毫米,呼吸从紧绷变成一种沉重、往里塌陷的叹息。手不抖了,但也没攥拳。五根手指慢慢展开,垂在身侧,像放弃了什么。

 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。

  她走到我面前。很近。我能看到她眼睛里的血丝,能闻到她身上混着感冒药苦味和冬天羽绒服残留的冷空气。她的手抬起来了。

  不是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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