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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Alex Y. Gre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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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23)
伊万没有子女、挚友或者情人。他和父母、弟弟、妹妹的关系也一般。克莉丝汀是他唯一亲近的人。二十年来,他信任她,依赖她。从读博士时选导师、毕业后选工作,到备战终身教职的评选、评选之后与同事相处,他都咨询她。他清楚,凭他中等偏上的资质,观点又不够时髦(简直老套)不够有争议,在竞争激烈的这个领域一步步走到终身教授的位置,靠的不光是自己的努力。工作多年,见识了某些正派人物的小气与龌龊,他对朋友、社交也看淡了。学术会议上他与人寒暄,招聘新教员时带人吃饭,此外他跟人不深交,应酬能省则省。每天教完课,开完会,与同事、学生谈过了论文,他没有跟谁去哪儿逛的渴望,第一时间赶回家,回到妻子身边。那些克莉丝汀经常讥讽的女学生确实存在,他也的确被她们的脸蛋、红唇所吸引。但他天性不放纵,即使没有克莉丝汀虎视眈眈,光凭学校日渐严格的反性骚扰的规定,还有他作为女权学者的名声,他也不敢主动勾搭自己的学生。至于别的碰到女人的机会,比如外出开会时,他也从来没利用。最接近雷池的,是一次年会上,他跟一个指望他写推荐信的陌生人吃了顿饭。回到旅馆,他渴望请她进房间喝一杯,最终没说出口。此后开会,尤其是去繁华的、诱惑多的城市,他会力邀克莉丝汀同往,旅行更有趣,也避免了他心猿意马。
伊万很早就发现,他与妻子之间有个规律:妻子能把她的意志通过说不清的渠道,加到自己身上。小到衣服,大到学术问题、生活理念,他原本觉得陌生、奇怪、难以接受、甚至离经叛道的观点,经过克莉丝汀的鼓吹,都变得理性而有吸引力了。到最后他不但赞同,还以为本来就这么想的。有时克莉丝汀提醒他,这件他赞不绝口的夹克是她为他买的,当初他还对式样和大小颇有微词。伊万起初以为他染了学术界恶习,男性学者将女性的想法据为己有;还嘱咐自己要牢记克莉丝汀的贡献,哪怕是选衣服这样的事。后来他意识到,是自己的意志被克莉丝汀的取代了,像月球在引力的作用下与地球实现了潮汐锁定。克莉丝汀爱吃的,他也爱吃;比起自己选的衣服,还是克莉丝汀给他买的更合适。坐在咖啡馆看街上的行人,他也更欣赏克莉丝汀所欣赏的,不管是容貌、着装还是姿态方面,不管他们是男是女。意识到这些,他曾经苦闷,仿佛他是低于妻子的二等生物,凡事不必经过大脑,问她就行。他疑惑,是否他欠缺人生经验,或者溺爱妻子,以致对大事小事的判断都被她所左右。当克莉丝汀因为好奇出了小错,比如选错了餐馆或者演唱会,他吃着平庸的食品,或者看着尴尬的演出,甚至窃喜,女王也会失手。后来他事业蒸蒸日上,生活舒适而平稳,感情蜜里调油,偶尔试验摆脱妻子的意志,自作主张,连平常事(比如安排开会的日程,订机票和旅馆)都搞得一团糟,远不如听妻子的惬意,他才接受了现状,像奴隶经过挣扎,任凭驱遣,之后静等主人投食。听夫人的,他想,这就是我的女权主义。
不是说克莉丝汀对伊万的影响有激烈的外在表现;克莉丝汀不是俗称的悍妇,不如意就打骂、撒泼。伊万夫妇都受过最好的教育,遇事讲沟通,有不满也文雅地表达,比如克莉丝汀喜欢编造一段情景,类似戏剧或小说,以凸显丈夫的好色、虚伪,或者无能,又根据过错的性质,赋予或轻或重的讽刺。即使两人相对,他们也没有无端侮辱、责骂的习惯,别说是在外人面前。而且,正如最顺从的奴隶不需要喝斥,克莉丝汀对丈夫的影响透入骨髓,没必要刻意演示。十几年来,在社交场合,伊万是温柔、体贴的丈夫,克莉丝汀是诙谐、有主见的妻子,这是陌生人、朋友们和他们自己都或多或少认同的印象。
伊万夫妇跟他父母的关系,十年前很不错。夏天父母拜访他们,圣诞节他们拜访他父母。客人来了,克莉丝汀会编排日程表,哪儿游逛、哪儿吃饭,大家尽兴,赛过职业导游。近几年不多来往,起因是伊万的母亲暗示他,他们该有个孩子了。不幸的是,这是个死结。从他们同居时,克莉丝汀就讲明,她一个孩子也不想要。婆媳因此生矛盾。婆婆唠叨说媳妇不仅不想要孩子,还把儿子攒在手心,控制、压迫他,让他听不进父母的劝。待人从不吃亏、谁也不怕的克莉丝汀没有引述伊万信奉的“生孩子是女人的选择”的理论,或者探讨事业和家庭之间她是如何抉择的,只是回绝了圣诞节团聚的邀请。伊万当然可以自己见父母,不带上克莉丝汀,某年他也试过。结果兴味索然,尤其是得听父母不停地抱怨克莉丝汀。从此他们与他的父母保持着一种很少碰面、仅仅是礼节性地发短信的关系。省去了年复一年、大同小异的家庭聚会,跟克莉丝汀相对,伊万反而更轻松,更舒服了。
伊万对克莉丝汀的信任最近才受了冲击。近几个月,克莉丝汀有些古怪。没什么事却神采奕奕;偶尔回家见不到人,说是跟朋友逛街了。忽然搞三人组,让伊万应接不暇。当时刺激,之后难免疑心。他怀疑她找了别人,但没证据;他不愿深究,怕引发种种麻烦,也怕确证了。正在纠结,谜底揭开了:她得了脑瘤。伊万的怀疑没有根据,他的烦恼却没能稍减;恰恰相反。脑瘤改变了伊万的全部想法。她有没有出轨、三人组究竟为了什么都不重要了。
但丁说:在人生的中途,我迷失了道路。伊万没有迷失,是洪水忽至,冲毁了坦途。他又像一只一直依附一颗树,靠它挡风雨、在上面觅食的小动物,风暴来临时,下意识地抱紧。短则几个月,长则几年,克莉丝汀死了,伊万该怎么办?克莉丝汀还活着,甚至没有症状,他已经觉得他教的课、开的会、修改的书稿失去了意义;见到同事、学生,他都懒得笑笑。读某些同行的文章,论点愚蠢、混乱,他都没心思纳闷,他们怎如此吃香。有他佩服的学者来访,坐在人群中听报告,他心里嘀咕,理论固然惊艳,能应用于医疗吗?回到家,见克莉丝汀跟往常一样,他真希望听到一声响指,有催眠师将自己叫醒,那天听到的是梦魇。
伊万常对学生们讲,性歧视的一种表现,是低估家庭主妇生养孩子之外的价值。主妇省下的食品、交通、清洁的费用,让人惊讶,还能避免更换性伴侣或者雇请性工作者的风险。至于主妇作为丈夫的专一护理员、心理咨询师,其价值也可想而知。然而现实是,男人对妻子说:我回家了,晚饭在哪儿?他自以为有价值,因为他劳作了一天,额头冒汗,腰腿酸软,挣了工资。妻子受了他的恩惠,才吃上一碗饭。以前伊万讲这些,从没细想有理论没概括的状况,比如说他自己的。如果离开了克莉丝汀他无法活下去,这位主妇又值几何?克莉丝汀死了,他还有勇气回到这间公寓,问一声(不管是对谁)晚饭在哪儿吗?
(24)
十一月,第二次三人组过了一星期,婷婷一直担心的症状出现了。她在厨房烧茶,客厅一声闷响,克莉丝汀倒在毛毯上。婷婷赶到,唤她有回应,也没见外伤,就让她原地休息,再扶起来。
“我大意了,”克莉丝汀说,“以为只是轻微头晕。应该在第一时间蹲下或者扶着什么东西。我以后注意。”
不提房间里的大象,婷婷望着毛毯上的大象图案,心想,不表明它不存在。
隔了一天,她又一次昏厥,扑灭了“可能是良性肿瘤”的幻想。接着症状都来了。克莉丝汀开始头疼,一阵阵发作;她不定期地呕吐;偶尔发癫痫,头颈和手臂不断抽搐。几个星期之内,她瘦了,老了,看起来很累。她的目光变得尖刻。婷婷不敢相信这就是她爱的女人。
开始有症状时,克莉丝汀还开玩笑。她吃止疼药,会说:“这是阿片类药物吧?不久我就会像高架桥下面住帐篷的流浪者那样,上瘾了。好期待吸毒过量的那一天!”为了应付呕吐,婷婷网购了一件漏斗口、类似汤婆子的袋子,随身带着盛秽物。即便如此,婷婷也习惯了擦地板,洗衣物,局部清理被粘脏的毛毯,定时开排风扇通气。克莉丝汀把这袋子挂在臂弯,走模特步给婷婷展示秽物袋跟衣物的搭配。“我还是喜欢卡地亚手包,虽然你选的这个款式更适合毛衣。”为防昏厥导致外伤,婷婷苦劝之下,克莉丝汀购进了一个助步器。一天下来,婷婷要离开公寓,她会假装弯腰曲背,推着助步器一步一顿送婷婷到门口。“放心吧,老太婆会照顾自己的。咳咳咳。”
婷婷本来每天在公寓待两三个小时,周末节假日例外。克莉丝汀出现症状之后,她去公寓的时间越来越长。很快,像约好的一样,早上伊万上班之前,婷婷来公寓;伊万下班回来,婷婷就离开。婷婷来了之后,除了扫除,洗衣服、烘干,还会做一顿午饭,分量足够大,剩下的晚上吃。“你做的大锅饭让我想起了一个日本动画。少女煮了很多东西,把父母喂成了肥猪。”克莉丝汀会说。“不是她喂的,”婷婷会纠正她,“是父母乱吃东西成了肥猪。我们一起看的,忘了吗?”“记错了。肯定是脑瘤搞的!”克莉丝汀好的时候会帮忙——她喜欢尝试各种菜谱。发病或者虚弱了,就靠婷婷照顾。伊万没有问这个性游戏的伙伴怎么变身成了厨师、护士和女仆。看他沮丧着脸、来去匆匆的样子,婷婷能领会他正经历着什么。
克莉丝汀仍然消极。控制颅内压的激素、抗癫痫的药,她都不碰。“激素?你想让我眼睛鼓鼓的像螃蟹?”“这药抗癫痫,能治愈吗?”请她考虑放疗,如耳旁风。拖久了,症状越来越重,越来越频繁,她也不改。她的情绪也阴晴不定。好的时候跟婷婷开玩笑,导演滑稽的室内剧。发脾气了就尖刻、恶劣,什么话也不听。婷婷起先还分析她那些伤人的话有没有一点根据,那些突如其来的温柔又有什么动机。后来多想无益,不如把她的情绪波动看作一种症状,或者安慰或者规劝,过一天算一天。偶尔克莉丝汀显得很陌生,婷婷自问,她们的感情是靠什么维系的,几个月后她仍然陪在克莉丝汀身边。她会想到某些电视剧里的绝症病人,他们圣徒式的温顺、宁静和坦荡。克莉丝汀总能从婷婷冷漠的脸上察觉到过火了,马上软和下来,贴过身子陪话,消融婷婷的这些念头。
克莉丝汀最爱讥刺伊万。她给婷婷起绰号的才智,转移了目标。“伪君子!懦夫!空想家!无用的废物!色鬼!”听到这些,婷婷就知道伊万又惹她了——要么昨晚起了冲突,要么今天发了不合时宜的短信——她要骂几句。严重时,眼冒凶光,咬牙切齿。有时像做戏,说色鬼怎么还不回来,是不是跟女生鬼混去了。然后靠着婷婷说软话,要婷婷对她好。婷婷总结出她的几大恐惧:克莉丝汀怕婷婷抛弃她,也怕伊万爱上别人。她最怕婷婷抛弃她,跟伊万好上了。一个脑瘤病人不考虑治病,只担心最亲近的两个人怎么对待她,让婷婷心痛。简单的承诺不管用,婷婷会跟她讲理:
“伊万和我?在你眼皮底下上这张床,还是旷工去旅馆开房?还是踢你出门,打官司,争财产?色鬼就罢了,这是你认识二十年的那位懦夫兼空想家吗?”
克莉丝汀听了会安静些。
(25)
伊万获得这些称谓都有起因。他被称为伪君子,是因为给婷婷钱的事。婷婷白天来公寓,朝九晚五有一星期了,这位绅士才发现婷婷类似工薪族,得付薪水。克莉丝汀问付多少,他说了个数,克莉丝汀跟他算了算,都不够最低保障工资。
“这就是他的女权主义,他的同工同酬!”克莉丝汀对婷婷说。
“他是没细想。他是学者,不是小商贩。再说我也没跟你们要钱。”
“伪君子!小气鬼!让我酌情给,听说是两万块,他又皱了眉。问他有什么问题,他说猛给这么大一笔,像支付你参与三人组。不是他心疼钱,他是怕你收钱伤自尊。瞧这逻辑!你说他是学者,不是小商贩?其实学者就是小商贩,算账更绕的小商贩。”克莉丝汀想想又说,“色鬼嘛,性爱游戏愿掏钱,请人做家务、照顾老婆则不愿,正常。”
“性爱游戏,好像是这位老婆搞的。”婷婷说,“你给钱,不怕伤了我的自尊?不为三人组,是支付我们俩做爱吗?我填税表时,这笔钱算情人给的礼物,还是女仆的工资?”
“跟了我这么久还不知怎么填税表,”克莉丝汀摇头说,“你太让我失望了。”
“这幅图全错了。”婷婷也摇头,“一个三十多岁、受过教育的女人,在这个国家举步维艰。第一次有人信任她,预付一笔钱,是因为她跟那个女人睡过。”
“听这话,关于钱,关于这个国家,你要补的课真不少。我的小蝌蚪。”
那两万块是半年的报酬。克莉丝汀说,半年后如果她还活着,再斟酌。婷婷本来不收。在酒吧几次走神被顾客数落,回租房室友脱口而出,“你脸色好差!”婷婷意识到,她面临一个类似事业与家庭的抉择:是继续工作,根据网评改善服务,打起精神倒酒,还是在克莉丝汀需要的时候,多陪陪她。婷婷收了钱,辞了酒吧的工作。克莉丝汀知道了说很好。
“不像伊万那个懦夫,还教那么多课。”
“课是早排好的,不能说推就推呀。再说我的工作能跟伊万的比吗?你清楚的,终身教授又体面又有保障。光说医疗保险——”
“跟人换换课不行吗?长假不行请短假。他不在乎我,你还指望他照顾我。”
提到症状和治疗,克莉丝汀也多有怨言。她变着法讽刺药物、放疗和手术。有了症状——头痛或者呕吐——她很烦躁。“妈的,怎么还不来!”也不说在等什么来。婷婷习惯了,尽量不提房间里的大象,倒是克莉丝汀自己有时提起。一天她们坐在客厅,克莉丝汀往秽物袋里吐,吐完了说:
“你看着我做什么?我又吐了,真可怜,还是我活该,没有按你的指示做放疗?你那么喜欢放疗,明天开车带我去新墨西哥,去核弹实验基地,去拜祭历年实验当中死掉的猪和牛,顺便做放疗,残余的辐射应该够了,还免费。”
“我没强迫你做放疗,只是请你考虑,不要完全拒之门外。”
“你要放疗,伊万要手术,你们都是专家,干嘛还问我。快把那些药——止疼的、激素、治癫痫的——都灌下去,把我捆起来,嘴里塞块布,塞进后备箱运到医院,运到手术室。不,不要去手术室,你和伊万自己来,就在我们家,你主刀,他擦汗。开动电钻,滋滋滋钻下去,揭开头骨扔到地上,像盖房子的扔瓦片,你掏出肿瘤,攒在手心,你捏碎它!”
“伊万要手术?他什么时候要你做手术?”
“他哪天不要手术?别人床上做爱,他筹划手术。他说医学院的同事介绍他认识了一位脑外科专家,那人看了片子,说可以手术,必须手术,得尽快手术。”
“你怎么说?”
“我烦死了,让他滚。昨天他还真离开了。”
“你把他踢出了家门?怪不得今天早上没见到他。他去哪儿睡的?”
“谁知道!没了他我省心。”
克莉丝汀说伊万没心肝,婷婷心想,她错了。伊万在乎,在想办法,还找了专家。可是有什么用?一切在病人自己。婷婷也更肯定,克莉丝汀情绪波动,是前一天晚上和伊万有过节,跟自己关系不大。
“告诉我,”婷婷说,“为什么不愿治疗?”
“能痊愈吗?开了刀,肿瘤就不会长回来?这是肾癌吗,切掉一大块,就能续命二十年?”
“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呀。”
“拖下去你以为会发生什么?”
“症状会越来越严重。你会疼,会吃很多苦头,到最后——”婷婷住了口,扭头擦眼泪。
“治疗又会发生什么?”
“药物和放疗控制,必要时开刀,会吃些苦头。生活质量不高,但不是最差的。有的人这样过了五六年。”
“五六年之后呢?”
婷婷没说话。克莉丝汀用温和的、略带惊奇的目光看她,似乎没料到她会搜集资料,考虑这些可能性。克莉丝汀又说:
“也许会有五六年,也许不会,都不确定,不是吗?比如我当街晕倒,一辆大卡车驶过,算吃了苦头吗?”
婷婷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“你想赌一把?你怎么能这样?”
“为什么不?活到这么大,我走运,一直没吃什么苦。也许这次又走运了呢?再等几天,一场脑梗死,或者溢血,或者先梗死再溢血,我一下子去了,你也解脱了,我也不欠你。”
如果一下子去不了,婷婷心想,脑溢血之后半身不遂,还失去了视觉和语言能力,又怎么办?婷婷网上看到,有个中国农村女人就是这样。这人不像克莉丝汀受过世界级的教育(她基本不识字)。这人不走运,一辈子吃苦,养两个儿子,供他们上学。克莉丝汀指望再次走运,不吃最后的苦,难道这个农村女人应该吃吗?婷婷低头不语。克莉丝汀接着说:
“我一辈子娇生惯养,少活几天没什么;可你说的治疗,那是什么生活?不如让我死了。你到时候多给我点吗啡。不,我不要吗啡,我要去瑞士,先旅游,再安乐死,你一定要帮我!”
后来,克莉丝汀病重、婷婷精疲力竭的时候,她会回想这段话。她承认,有时她真希望事情能像克莉丝汀盘算的那样展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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