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珠帘 (40-47)作者:孟冬良月

[db:作者] 2026-01-06 10:37 长篇小说 9910 ℃

第四十章

李扬岘动作猛地一顿,仿佛意识到她口中所指,更加狠戾地捣弄起来,几乎要将她撑裂:“你提她做什么?”

“为何提不得?”三皇子妃不知哪里来的力气,在这狂风骤雨般的欺辱和一下重过一下的顶撞里嘶吼道,“殿下这次偷偷带着那个女人来…不就是嫌妾身伺候得不好吗?哈…所谓身有所长的驯兽娘,竟是流着北疆血统的卑贱战奴…说出去也不怕笑掉人大牙!”

李觅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少女,哪怕再强作镇定,起初听见那般惨烈的动静也不忍地侧目。魏戍南亦不愿她直视这等污浊场面,更怕被人发觉,所以这场激烈到残忍的性事甫一开始,少年便揽着她悄无声息地换了个角度。

此处是视线死角,隔着层层帷幔,几乎看不见里头,只能借着昏黄的烛火,瞧见投射在厚重帘幕上那两道纠缠扭曲、忽大忽小的黑影。

然而因为实际距离更近,那些声音便如魔音贯耳,听得更清晰,也更令人难堪。

少女在帐外听得心头重重一跳,水葱似的长甲下意识扣进掌心。

帐内,三皇子妃哭泣着斥骂,在男子疯狂的律动中断断续续地揭开了真相:“她算个什么东西…不过是京郊马场里一个卑贱的驯马女,父亲还是从前败给中原的战俘!殿下为了讨好北疆使臣,硬是逼着她重学那口半生不熟的家乡话,把那一身驯马的野性子当成宝…怎么?殿下如今是不敢把那贱人带到正宴上,只敢藏在后头私用,所以才拿妾身出气吗!”

“啪!”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,彻底打断了女人的控诉。

“贱妇!这样的事也是你能置喙的?”李扬岘双目赤红,被戳穿隐秘后恼羞成怒,他猛地掐住妻子的纤腰,腰下发狠地死命冲撞,直把身下人顶得翻了白眼,嘴角流涎。

帐外夜风如刀,仿若冰水兜头兜脑地淋下,带给她尘埃落定的通透。

原来如此…

怪不得那个“扈娘”口音总透着股奇怪的生硬,怪不得她从未在北疆使团中见过此人。原来这所谓的“北疆美人”,竟是三皇子从京郊寻来的驯马女,专门培养用来行贿赂拉拢之事的!

而肖元敬…表面与二皇子出入酒肆,畅谈闲聊,婚事则背靠皇家,尚县主以荣,暗中,却与三皇子的侍妾苟合。

这说明什么?

第一种可能,肖元敬早就投靠了李扬岘,甚至两人私下达成了什么不可外泄的交易,所以连这种豢养的私宠都能共享。又或是,三皇子对于这桩风月尚不知情,而肖元敬是偷偷取了扈娘身子,想要从她身上探听更多消息。

正如李觅思索之际,帐内的动静愈发不堪入耳。那黑影剧烈起伏,伴随着床榻濒临散架的“吱呀”声,李扬岘下流的辱骂清晰地钻入耳膜:

“还敢顶嘴?我看你是欠肏!你看看如今自己在我身下的样子,连条母狗都不如!叫啊!给我叫大声点!”

“唔…啊!不…要被插坏了…殿下…啊啊啊…救命…”更加密集的皮肉撞击声传来,夹杂着黏腻的水声,而不远处,还隐隐传来负责守夜的侍卫们划拳行令、推杯换盏的粗犷笑语。这激烈的性事与外头的闲散的欢愉交织在一处,显得尤为荒诞淫靡。

少女脸色煞白,只觉得恶心反胃,正欲退开,忽觉双耳一暖。

男人温热宽厚的大手从身后探来,严严实实地护住她,将那些污言秽语尽数隔绝在外。

世界仿若瞬间清静下来,只剩下原野上矮草的清香和身后少年沉稳有力的心跳声。

“别听。”魏戍南低沉的嗓音顺着掌心的骨传导震入她的耳蜗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与疼惜。他坚实的胸膛略贴住她纤弱的后背,将整个人护在怀中,在这污浊不堪的夜色里,为她撑起了一方干净的天地。

“脏。”

多留无益,李觅摆了摆手,示意他可以回营,可二人撤离绕行至大路,迎面便撞上了一队巡逻的禁军。

“什么人!”领头的校尉厉声喝道,待看清月色下那张清丽绝伦的脸,顿时吓得跪了一地,“参见公主!”

少女面色嫣然如春,只抬手揉了揉太阳穴,透出一股不胜酒力的娇慵:“起来吧。本宫贪杯,有些头晕,便让魏侍卫陪着出来走走。”

离得近的侍卫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酒气,又见她身后只跟着个面色冷峻的男人,并未多疑。队伍末尾的卫兵神色机灵,闻言殷勤地同他们指路:“公主若是想回去,走前面那条临崖的小径更快些。方才三殿下醉酒回来,三皇子妃特意避了风沙选的。”

向来体恤人心的小公主骄矜地点了点头,顺着指示离开。然而当行至小径中段时,异变突生。

第四十一章

脚下的土层毫无预兆地松动、塌陷,仿佛早已被人从底部挖空,只留了一层薄薄的草皮掩人耳目。

“公主!”

魏戍南反应极快,想要将她推回安全地带,可那塌陷的范围太大,连带他也一同失去了平衡。

“不好!公主坠崖了——”下坠的瞬间,李觅清晰地听到上方巡逻侍卫惊恐的呼喊声。电光石火间,她脑中闪过三皇子那双阴鸷黏腻的眼,以及方才卫兵特意指路的殷勤…

原来,那所谓的“酩酊大醉”也好,“暴虐泄欲”也罢,或许一半都是演给外人看的障眼法。这只蛰伏的毒蛇,早已张开了獠牙,等着猎物自己踏入陷阱。

“砰!”下坠的速度让两人重重砸落在厚实的枯草与藤蔓之上,虽有魏戍南垫在身下护着,巨大的冲击力仍让少女眼前发晕。

“咔嚓。”

一声细微却清脆的碎裂声在耳畔响起,是发髻上斜插的那支步摇撞在岩壁上碎裂开来,硕大的红石榴石瞬间崩解,藏在其中的一蓬绯色粉末洋洋洒洒地爆开,尽数落在了她裸露的修长脖颈与锁骨之间,顺着细腻的毛孔迅速渗入。

可惜,无色无味,无迹可查。眩晕的感觉让李觅忽略掉身子的异样,只当是杂草拂过的酥痒。

“公主?”少年顾不得背脊火辣辣的剧痛,翻身而起,紧张地查看怀中少女。

岸崖虽然陡峭,却并非毫无生机,二人所落之处不在谷底,而是天然形成的凹陷岩洞,三面环壁,上方被茂密的植被遮蔽,只有一线月光能艰难透入。怪异的是,洞内不似外围那般干爽,反而生长着大片大片暗紫色的苔藓,空气里隐约散发出诡异而甜腻的幽香。

“我…没事…”李觅挣扎着想要起身,可脑中发晕,浑身软得像一滩水。

很奇怪的感觉。

厚实的草堆和下坠时撞到的祭出藤条让他们暂无性命之危,甚至因为魏戍南轻巧的功夫,让她连皮外伤也不算严重。

可洞穴里原本就弥漫着那股甜腻的香气,吸入肺腑后,仿佛血液流速都莫名加快,连少年这般内力深厚的体质,仍觉得小腹腾起一股燥热的邪火,呼吸渐渐粗重。

但这对于李觅而言仅仅是个开始。

起初洒落在她颈侧的绯色粉末,早已在接触到肌肤的温热便化作无形。待她坐定,替魏戍南检查伤势后,竟如同烈火烹油般,与这洞穴中苔藓散发的香气产生了剧烈的反应。

宫中长大,争宠暗害,是无数隐于台前的刀光剑影,她虽及笄不久、未经人事,却也敏锐地嗅到两者相遇所激发的催情。

“好热…”李觅无意识地嘤咛一声,原本白皙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诱人的潮红。那股热意不是从皮肉表面传来的,夏日的烈焰,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,带着钻心的痒,像有千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爬行,叫嚣着,渴望被填满、被抚慰。

少女死死咬住唇瓣,默不作声地往后退坐,试图将自己从面前的诱惑拉离。

“殿下?”魏戍南听见身侧的响动,下意识想要察看,却发现对方眉眼含春,目光里全是荡漾的水意。

他伸手想要去探她的额头,抬臂才发现自己也在微微颤抖。

可怜的小公主几乎快忍不住喉中溢出的呜咽,当他的指尖与她滚烫的肌肤相触时,那原本还残存理智的少女,竟像是濒死的鱼遇到了水源,本能地抓住了他的手,将细嫩的脸颊主动贴在他冰凉的掌心蹭动。

“阿魏…难受…好…难受…”

素来清脆的声线,如今染上连她自己都陌生的哭腔与媚意。李觅委屈地朝他撒娇,左手拉扯上自己已有松动的领口,稍稍一攀,轻薄的裙衫便露出大片染着粉晕的雪腻酥胸。那石榴石的粉末残余在锁骨窝里,同月色互照,竟闪映出妖异的光,衬得她整个人如同盛开到极致、急需采摘的罂粟。

魏戍南瞳孔骤缩,喉结剧烈滚动。怀中的人儿已经神志不清,双腿难耐地互相摩擦,甚至主动抬起腰肢,想要去蹭他坚硬的大腿。

“公主…不可…”少年嗓音沙哑得像是含了一口粗粝的砂石,仅存的理智让他硬生生停住了前倾的动作,可面前的温香软玉几乎是死死缠着他不放,鼻间馥郁的幽香仿佛想要添把火,蛮横地撕扯两人最后的克制。

少女早已被药性折磨得丢了神智,体内的空虚像是巨大的黑洞,继续什么东西来填满,哪里还听得进什么劝阻。见他停下,她顿时委屈得眼眶通红,难耐抽泣之余,水雾迷蒙的眸子全是毫无尊严的乞求,柔若无骨的小手甚至大胆地抓着他粗糙的指节,一路向下,直直按向那处早已泥泞不堪的腿心:“给我…阿魏…为什么不给我…好痒…呜呜呜…”

第四十二章

隔着薄薄的一层丝绸亵裤,按下去的触感已是滚烫而湿濡,他不敢妄动,掌心却可以清晰感受到两片花唇正在不知廉耻地收缩,仿佛能够吐露出源源不断的蜜液。

更要命的是,她还无意识地挺起胸脯,两团原本被锦衣束缚的雪腻彻底跳脱出来,随着她扭腰的动作颤颤巍巍地晃动,顶端的两点嫣红早已充血挺立,在月色下透出诱人的光泽,宛如两颗熟透的樱桃,极致淫靡,就差他去采撷。

眼底的赤红彻底烧毁了克制,魏戍南咬紧牙关,终究没舍得真的伤了她,而是低下头,无奈地吻住那张喋喋不休的求欢小嘴。

男人湿润的舌尖霸道地撬开她的齿关,长驱直入,勾住丁香小舌后便是极尽缠绵地吸吮与翻搅,将她所有破碎的呻吟尽数吞吃入腹。

与此同时,受原始欲望所驱的左手,已然毫不客气地罩住她胸前紧贴上来的绵软。

“唔…”唇舌被堵住,李觅只能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闷哼。他粗糙的掌心肆意揉捏起细腻如脂的乳肉,五指微微收拢,像是把玩上好的羊脂玉,轻而易举地将她饱满的形状挤压变幻,让那雪白的乳浪从指缝间满溢出来。

但这还不够。魏戍南松开她的唇,视线火热地落在左侧那颗被冷落的红梅上,随即俯首,张口含住。

“滋…”暧昧的水渍声陡然响起。他像个不知餍足的兽,舌苔粗粝,带着倒刺般地刮过那娇嫩的乳晕,随后一口裹住硬得发烫的奶尖,用力吸吮。

腮帮微陷,舌尖在少女敏感的小孔上飞速打转、舔舐,仿佛要从这荡漾的身体里吸出一汪奶水来。

“嗯嗯…别这样…阿魏…好…难过…唔啊…”沙砾般的薄茧在右侧折辱般磨过娇嫩的乳头,湿热的唇舌在左侧大肆吞吃,两边夹击带来酥麻隐痛的快感,激得小公主剧烈地颤抖起来,双腿更是本能地夹紧他置于腿间的右臂。

“夹这么紧做什么…”魏戍南吐出口中那颗被凌虐得红肿透亮的乳粒,抬头看着怀中姝丽眼神迷离、口津晶亮的模样,呼吸粗重得吓人。虽是近在咫尺,他仍忍住没用指节探进紧致的甬道,而是将手心整个覆于泥泞不堪的湿软之上,利用那滑腻的爱液,用掌根时轻时重地挤压两瓣翕合的花唇,在她湿热的沟壑间来回研磨。

“啊…别揉那里…阿魏…呜呜呜呜…”她娇滴滴地拨弄他衣襟旁发乱的束带,如今身子发软,几乎要抓不住,只将末端捏得皱成一团,恰似她柳叶般蹙起的眉心。

而无师自通的他,已然准确找到了花蒂上方那颗充血挺立的珍珠。小小的软肉可怜地藏在层层迭迭的媚肉之中,早已硬得发烫。带着薄茧的拇指指腹精准地按压上去,随即借助源源不断溢出的蜜液做为润滑,开始极有技巧地在那一点上快速打圈。

“咕啾…咕啾…”淫靡的水声在寂静的洞穴里被无限放大。

“啊啊啊!阿魏…慢点…太快…了…嗯啊…不行…喔…”随着她细碎的求饶与哭吟,他逐渐摸透少女密林深处最敏感的地带,开始极有技巧地集中按揉,再从凸起的小点上快速打圈。

被拇指指腹夹住的肉粒,似乎得到了从未有过的舒爽。他乘胜追击,时而向外轻扯,时而重重碾压:“公主真是水做的…”他声音嘶哑,坏心眼地用指甲在那充血的蕊珠上轻轻一刮。

“啊…救命…阿魏…要…呜呜…死掉了…嗯噢…”这刺激太过猛烈,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。李觅被这种从未体验过的外部刺激逼得发疯,双腿无助地朝内夹紧,修长的脖颈却下意识地往后仰倒,如濒死的天鹅般极力喘息。水葱似的指甲扣住少年坚实的脊背,几乎要掐入衣襟,纤细的腰肢却不受控制地弓起,主动将那处突突跳动的敏感花核往他指腹上送,大抵是祈求更多的抚慰。

魏戍南看着她这副浪荡又可怜的模样,心中凌虐的欲望与怜惜交织。 他俯下身,再次含住佳人胸前挺立的红梅,齿关轻咬,手上的动作却骤然加快:“公主…”

她迷蒙地睁开双眼,潋滟的眸子里全是娇吟低泣后的水雾。

“看清楚…此刻让您如此沉迷的…是我…”

第四十三章

“呜呜呜呜…太重…了…不要…嗯啊…那…那里…”娇乳与花蒂处传来的双重刺激让李觅几乎崩溃,在好几声妩媚的哭吟中,整个人剧烈痉挛起来。

淋漓的花穴虽未被异物入侵,却在少年手中疯狂收缩,蜜液更是淅淅沥沥地浇灌在他手掌上。

随着粗砺的食指在敏感蕊珠上最后一次狠戾的刮擦,少女在这灭顶的快感中失神地抽搐起来,连眼神也快要涣散,只剩下急促的低喘。

瞬间的极乐如潮水般冲刷掉了体内肆虐的药性,倒为她争回虚脱后的清明。几乎是在她平复呼吸的瞬间,洞穴外隐约传来了两声特殊的哨音。

二人知道,这是蒹葭传来的信号,皇后虽因病无法前往,却早已布下两手准备,随侍的禁军中也安排了自己的亲信。

没有太多羞耻的时间。 魏戍南迅速收回手,甚至来不及擦拭掌心淫靡的蜜液,便飞快地替她整理好凌乱的衣襟,将那件染着他体温与气息的外袍紧紧裹在她身上,遮住一身娇媚的狼狈。

“若是等会儿见到人,公主只管说是意外坠崖,所幸有藤蔓接垫,才落于这山涧,早已与微臣失散。”他此刻面色已现苍白,原来是后背因撞击而产生的伤口因方才的动作裂开,血腥味在逼仄的空间里发散,“唯有这样,才能保全您的清誉。”

李觅抬眸看他,眼眶里还泛着高潮后绯色的水光,可指尖颤了颤,终究只低低应了声“好”。

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,蒹葭已然带着小队人马在岩壁下找到李觅。

向来与皇后母家交好的御医上前搭了脉,果然只是皮外伤,禁军便护送公主缓缓往回走,行至半路,恰逢带着援兵、匆匆搜寻而来的黎简。

火光映照下,少女发髻散乱,身上披着蒹葭带来的月白色披帛,虽维持着矜贵的仪态,却难掩那股子令人心生怜惜的破碎感。

黎简只略扫一眼,确定对方无恙,便极其君子地移开了目光,非但没有上前冒犯询问,反而恭敬地侧身行礼,默默地带着人跟在了禁军后头,沿路护送。

大路易行,回到营区,主帐内灯火通明。

御医在皇帝的要求下再次展开药箱,一番悬丝诊脉后,确认李觅并无大碍,神色镇定地回禀:“启禀陛下,公主殿下只是受了些惊吓,身上几处擦伤并无大碍,万幸未曾伤筋动骨。”

神情严肃的帝王松了口气,紧皱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:“没事便好。”负责此次寻猎的礼部官员也终于放心,至少没在自己这出什么乱子。

侯于旁侧的北疆使臣先是拱手笑称“虚惊一场”,紧接着目光在李觅发间梭巡,状似无意地问道:“公主平安归来确是天大的喜事,只是…微臣见公主发髻散乱,方才席间戴上的那支步摇,似乎不见了?”

桌上放着早便熬好的安神汤,李觅伸手去拿,闻言动作未停,连目光也懒得流连于对方身上,只淡笑道:“坠崖之事,凶险万分,本宫虽未上机性命,但身外之物是顾不上了,许是挂在哪条枯枝乱石上罢。”

她看着比白日狩猎时娇弱不少,如今倚在软枕上,更有弱柳扶风之资,只是说话间细眉轻挑,仍是端庄大方的仪态:“难道这步摇对于北疆来说是什么稀罕物件?”

皇帝的表情已然暗了下去,使臣面色一变,连忙跪下请罪:“微臣…微臣不是这个意思…”

“朕倒不在乎什么步摇,”九五至尊哪里肯为这点小事费口舌,不耐烦地拂袖,语气中只有在外人面前更为明显的护短,“中原地大物博,奇珍异宝数不胜数。不过是块石头,丢了便丢了。若你觉得可惜,朕让皇后再从库房里挑些好的赏赐便是。”

使臣额角冷汗涔涔,连连磕头称是,再不敢多言半句。皇帝不再理会他,目光转向一直恭敬立在帐外的黎简,微微思量后,直接宣他进帐:“黎简。”

“草民在。”

“今夜你护送公主回营,行止有度,足见君子之风。朕更记得此前宫中失火,你亦是临危不乱,进退有据。”皇帝略一沉吟,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个来回,指尖轻轻叩击着扶手,“你既有解局之才,又兼护主之德,朕瞧着,与觅儿倒是颇为相配。”

“朕这个女儿,从小便是金尊玉贵地养大,自及笄后,皇后便念叨着朕替她留意。若是尚你,想来她也放心。”

满帐皆惊。

短暂的眼观鼻、鼻观心后,群臣立刻反应过来,随即便是四面八方的贺喜之声。

第四十四章

魏戍南是被二皇子带领的禁军在崖下灌木丛中“偶然”救回的,此刻他赤着上身趴在软榻上,随行太医正小心地处理他背上那道狰狞外翻的伤口。

“嘶…这伤口里有不少碎石渣子,未免感染,得一一剔出来,魏大人还需忍着点。”他自行医便在皇家任职,哪里看过如此严重的伤痕,况且宫外备下的药并不齐全,连麻沸散也是方才煮好的。

少年闷不吭声地喝完,室内淡淡的苦草味还未散,汤剂不会那么快发作,他便死死咬着枕头一角,额角冷汗如雨下。

帐外不似往日午夜寂静无声,他神思恍惚,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山洞中幽冥藓甜腻的香气,和在他手中绽放的娇美。

药效渐起,就在这时,帐帘被人掀开,温凉的夏风裹挟着热闹的喧嚣声灌了进来。

那是侍从及时的传信:“二殿下,今夜有喜!皇上刚刚下旨,将公主许配给了黎府的大公子,说是择吉日完婚呢!”

京城的世家公子宛如过江之鲫,要么承袭家族爵位,身份高贵,俸禄殷实,要么自家发奋,从文武双举中博得功名,于朝堂争得一席之地,黎简却并非如此。

其他儿郎争着蟾宫折桂时,他早已凭借少时洋洋洒洒的《捕蛇者说》名震天下,就算他外祖是前朝的重臣,身份在当代稍显尴尬,但谁叫人家姑姑嫁的是皇后的亲哥哥。本该是即入翰林的才子,只因母亲去世,便自告守孝三年,闭门寻求清净。

塞翁失马,焉知非福,如今得了皇帝钦点,一跃成为驸马,前路贵不可言。

榻上的魏戍南闻言却呼吸微滞,背上肌肉剧烈收缩,太医紧皱眉头,只当麻沸散剂量不够,示意旁边的小药童再给人喂下。

旁边闲适品茶的二皇子斜睨着他的反应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,当即放下杯盏,状若无意地往太医身后走近,语气中似乎只有兄长的欣慰:“哦?那可果真是大喜。皇妹自幼受宠,眼光又高,如今终身大事总算是有着落了。黎简其人,温润如玉,必然是个知疼热的好夫婿,和皇后娘娘也算亲上加亲,皇妹嫁过去,定是会被捧在手心里的。”

这话听上去仿若裹着蜜糖的砒霜,又像是刚才那场欢愉后的凌迟。魏戍南那双原本因失血而死寂的眸中,连最后一丝强撑的光亮也彻底熄灭。

剧烈的疼痛从背脊蔓延至心脏,是比坠崖还要痛上万倍的绝望。在这漫天的喜庆与二皇子半真半假的感叹中,他眼前忽然发散出片片眩晕,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裂,整个人重重地瘫软在榻上,彻底昏死了过去。

翌日拂晓,晨曦微露,猎场上空的雾气还未散尽,营地已有了收拾行装回京的动静。

李觅并未休息好,而是带着蒹葭,避开旁人的视线,悄然来到安置伤员的营帐。

榻前充斥着血腥气与草药的苦味,恰巧是第二次换药的时辰,太医见公主亲临,一时没有准备,手中的棉纱险些掉落,当即领着小徒弟跪地行礼。

“免了。”少女嫣然含笑,先虚扶他起身,视线越过二人肩头,落于那趴伏榻上的身影。

魏戍南仍在昏睡,赤裸的上半身缠了层层迭迭的纱布,隐约透出干涸的血迹,眉头即便在梦中也死死地锁着。

“好歹是为了护着本宫才坠崖,也算个尽忠职守的奴才。”李觅的语气中只有赏识,指尖拢在袖中,让人看不见掐于掌心的红印,“伤得重么?若需得什么药,回宫之后尽管去取。”

太医诚惶诚恐地低头回禀:“回公主,大多是磕碰的外伤,只是昨儿后半夜魏大人有些发热,微臣怕是伤口疼痛发炎所致,加之麻沸散的剂量用得重些…”

他斟酌着说话,只当对方体恤,便全挑轻浅的原因:“毕竟失血,身子有所虚耗,这才睡得沉了些。”

药童知道师傅应对主子总有压力,亦是点头宽慰:“还请公主放心,昨夜仔细查验过,这背上的伤看着狰狞,但没有伤及筋骨和脏腑。习武之人底子好,只要好生静养,不日便能痊愈,不会落下病根的。”

李觅闻言,悬着的心也落回实处,此次探视既有担心,也含了愧疚。若避着不来,仿佛心虚,也叫仆从觉得她不体恤卖命的人,久留更不成样子,她怕自己靠近细看,眼中的情绪被人瞧出端倪。

“那便好。”她离开的笑容与来时一般娇贵得体,而榻上因为昏迷更显孤寂的身影,仿佛微微动了动手指。

第四十五章

回宫后连连下雨,李觅休养几日,待天气晴好的早晨去皇后宫中请安。

午膳后借口乏了,二人屏退左右,偌大的内殿才剩下细细交谈的母女。鎏金博山炉里燃着安神定气的苏合香,少女跪坐在皇后膝前,将围猎这几日的种种突发,事无巨细地道来。

从半枚珠花的引诱,到肖元敬与“扈娘”的苟且,与后头三皇子与正妃的争执,以及最后那场怪异的坠崖。

“好个肖元敬!”皇后听罢,保养得宜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怒容,手中的茶盏重重顿在案几上,“本宫竟不知他肖家有这份心胸,当初真不该让恒月嫁过去!还有那个驯马女…老三倒是瞒得紧!”

按理说皇子纳妃也是需记档在侧,可他在男女之事上胡闹惯了,即使正妻懂事娴静,在皇帝面前颇为受赞,但后院里的通房,连贵妃也没管教几回,她这个嫡母更鲜少插手。

“母后,若肖元敬所言为真,说明他早就知晓堂姐有孕之事。这夫妻二人同床异梦,甚至相互防备,上林苑惊马,怕也不是意外。”李觅冷静分析道。

皇后微微颔首,眼中闪过一丝厉色:“此事本宫自会让人去查。倒是你…”她慈爱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,忍不住带上几分探究与心疼:“那山崖下的洞穴,当真如你所说,被人动了手脚?”

少女垂下眼帘,长睫遮住眸底微不可察的慌乱,顺势将话头引去:“是。夜色深浓,看得不甚分明,只记得是长着一种紫色的苔藓,气味甜腻诡异。儿臣坠落时步摇碎裂,或许是里头藏了什么东西,二者相混,便会叫人浑身燥热,神志不清。”

说到此处,她适时地红了眼眶,声音哽咽:“儿臣当时怕极了,如此霸道的药性,儿臣发觉不对后只能死死咬着舌尖,用疼痛强撑着理智,又寻了处滴水的岩壁以冷露淋面,这才勉强熬了过去,直到蒹葭带着人寻来。”

她刻意隐掉魏戍南的存在,将那场蚀骨销魂的欢愉,编织成了一场独自对抗药性的苦难。

当夜的事,彻底成了他们之间的秘闻。只因她明白,若被母后知晓,即便是为了救她,如此轻薄又亲密,已然触碰了皇家禁忌。

魏戍南的下场不过两种,死,或是远调边疆,从此再不相见。

皇后闻言,并未起疑,只是心疼地将她揽入怀中:“昨日太医诊脉,说你体内寒气郁结,原来是遭了这般大罪…好孩子,苦了你了。”

安抚永远不能解决问题,桌上的浓茶被喝掉大半,倒影中映出美妇人秀眉紧皱的神色,显出几分凝重的深思:“这局布得阴毒,分明是想毁了你的清白。可奇怪的是…”她保养得宜的指甲轻轻敲击着凤椅的扶手,仍是少女时的习惯,“既然费尽心机布下这催情之局,为何最后却让你全须全尾地回来了?甚至还促成了与黎简的婚事?”

按照常理,若想暗害,洞中应当还安排了其他人守株待兔才对。或者是让李觅衣衫不整、满面绯红地被当众发现,从而名声扫地。

可最终得来的结果却是皇帝顺水推舟赐婚,黎简身份干净,这是一桩极好的姻缘,并非什么惩罚。

“这也是儿臣不解之处。”李觅低声道。

“除非…”皇后目光微沉,“除非布局之人与最后得利之人,并非同一拨。抑或是这其中出了什么岔子。”

“罢了,此事本宫会让人暗中打探。”皇后当机立断,颇有六宫之主的威仪,“那半枚珠花的下落,以及扈娘的底细,本宫都会派心腹去一一核实。眼下,最要紧的是你的婚事。”

她温柔地抚上李觅柔软的鬓发,恢复母亲的语重心长:“黎简这孩子,本宫从前回家省亲时便见过,是真瞧着不错 ,他去世的母亲在闺阁中亦有才名,这样教养出来的儿郎,更值得相予。黎家世代清贵,又是前朝重臣之后,虽说如今在朝中不显山露水,但这正是他们的聪明之处,不参与党争,不依附权贵。”

“觅儿,如今朝堂后宫愈演愈烈,你身为中宫所出,身份太过敏感。嫁给黎简,虽不能带来滔天的权势,却可能远离漩涡中心。”皇后叹了口气,眼中满是慈爱,“母后只盼你平安顺遂,少些刀光剑影。至于朝堂上的事,自有母后替你盯着。陛下心思难测,那太子的位置究竟花落谁家,还未可知呢。”

李觅靠在皇后膝头,细细听从这些为她打算的肺腑之言,心中苦涩微溢。

远离漩涡?

无论是心思莫名的二哥,还是口蜜腹剑的三皇子,谁有望帝位,她的结局都未可知。

自己这辈子,恐怕无法真正置身事外。

第四十六章

辞别皇后,才发现殿外下过雨,夏末的水势,来得快去得急,宫道上的青石板湿漉漉的,泛着幽冷的光。

李觅屏退仪仗,只带着蒹葭转道去了耳房。魏戍南是护主坠崖,皇后特许他在偏殿将养几日。

还未进门,外敷的草药味便扑鼻而来。蒹葭挥退门口守着的两个小太监,轻轻推开雕花木门。

下过雨的阴沉让屋内光线昏暗,只有窗棂透进的几缕微光。魏戍南醒着,正靠在迎枕上,约莫是刚才换药时出了些冷汗,几缕墨发湿哒哒地贴在额角。

听见女子轻缓的脚步声,他抬眸望去,下意识便要撑起身子行礼:“参见公主。”

“免礼,太医说你未伤及筋骨,可怎么还是…”她抿唇问道,蒹葭已不在房中,案上的香炉燃着她素日喜欢的梅煎雪水,清淡而芬芳,“伤口可还疼吗?”

魏戍南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贪婪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,她今日穿的是竹月色的宫装,梳了精致的飞仙髻,耳畔悬坠南珠泛出温润的光,正如众人所说,是云端上的金枝玉叶。

而他…

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,魏戍南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令人心惊的痛色,声音沙哑干涩:“皮肉伤罢了,劳公主挂怀。”

疏离,恭敬,李觅心头生刺,正欲开口,却听他又道:“微臣…还未贺一声恭喜。”

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。

少年抬头,那双素来深邃的眸子里此刻竟露出几分空洞,像是燃尽的灰,只有嘴角扯起的弧度:“听闻陛下已赐婚,黎公子才高八斗,为人清贵,与公主…确是天造地设。”

原本心有踟蹰的少女不可置信地看着他,想要关切的话全都被堵在喉咙,化作酸涩的委屈滞于眼眶:“你,真这么觉得?那在山洞时…”

“是,”魏戍南迅速打断她,即使藏在锦被下的拳头已然攥紧,面上仍维持着残忍的平静,“当夜在山洞是微臣逾矩,更是死罪。公主即将嫁作人妇,从前之事既当忘却。”

“忘了?”骄横的公主倾身紧逼,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为了保全她名声而将自己心意尽数收敛的男人,声音带着一丝发狠的颤抖:“魏戍南,你的手探进本宫裙底时,怎么没想过逾矩?便因为圣旨当前,你便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,把我推给别人?”

“那你自己的心意呢?”

“…黎简很好。皇后娘娘说得对,嫁给他,你能远离是非,平安喜乐。这便够了。”少年的声音越来越低,说到最后,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
博山炉里残存的香灰,明明灭灭,终是冷了下去。

李觅定定地同他对视许久,目光汇聚,化为无力的怔忪。冰雪聪明的小公主,在此刻却如此笨拙。

“好,很好。”

她转身时已恢复初见的骄矜,甚至添了两分决绝的寒意,“魏大人深明大义,本宫若再纠缠,反倒不知廉耻了。”

“好生养伤罢。待本宫大婚之日,定会赏你喜酒一杯,也算全了咱们的主仆之情。”

门“吱呀”合上,阴暗的天光转瞬即逝。魏戍南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,一口腥甜涌上喉头,他再忍不住,无力地倒回榻上。

自那日不欢而散后,两人便再未见过。

皇后的身子愈发好转,礼部也热热闹闹地操办起即将到来的喜事。

圣旨既下,纳采、问名、纳吉、纳征便紧锣密鼓地提上日程。天子嫁女,三书六礼只是基础,流水般的红漆描金箱笼被抬进紫微殿,里头全是黎家送来的聘礼。

虽说对方是清流门第,不掌实权,但到底背靠皇后,礼单上的东西,既不逾制,也算精心。

李觅就像个精致的提线木偶,任由女官量体裁衣,再听取大婚的繁文缛节。

“殿下,黎府送来了《江山楼阁图》,说大公子自库中特意寻得,请公主品鉴。”蒹葭捧着礼单进来,试图让自家主子开心些。

少女斜卧榻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残缺的珠花,另外半枚,至今杳无音讯,像是悬在头上的剑。

“蒹葭。”她忽然开口,神色仍旧是平淡的,“备车,我要出宫。”

垂手打扇的侍女闻言一愣:“公主要去哪?如今大婚在即,按规矩是不宜…”

“我去见黎简。”李觅打断她,眼中闪过一丝决断,“这门婚事虽是御赐,但我总得去瞧瞧。”

“规矩…不顾也罢。”

第四十七章

未时三刻,一辆并不起眼的青帷马车缓缓驶出了侧宫门。

李觅换了寻常官家千金的装扮,面上覆着轻纱,只带蒹葭随侍,径直去了郊外的“松风阁”。

松风阁位于西市外头,闹中取静,遍植苍松,风过林间,有沙沙之声。

大堂人少,但她并未自前门进入,而是由小厮领进后院的旋梯,信步踏入顶楼最清幽的雅间。

黎简正独自临窗品茗看书,忽闻门扉轻响,抬眸看清门边倩影时,向来沉稳的脸上亦浮现一丝错愕。

“草民…见过公主。”他放下书卷,起身行了个标准的礼,并未因私下会面而有半分轻浮。

“不必多礼,今日是在宫外,称呼和规矩都不做数。”李觅莞尔轻语,虚扶一把后,自行在对面的茶案前坐下,“是我冒昧,未递拜帖便私自前来,还望见谅。”

“公主折煞草民了。”黎简温和地摆摆手,动作自然地替她斟了杯茶,“松山阁有京中最好的明前龙井,汤色清亮,最是解乏。公主一路劳顿,请用。”

透过袅袅茶香,少女认真地打量着眼前的男子。

他似乎总爱穿素衫,只腰间悬了上好的羊脂玉佩,眉眼舒朗,气质沉静,确实是世家难寻的君子模样。与那个眉眼锋利,总是少言寡语守在她身边的少年,截然不同。

“我今日来,只为了问一句话。”小公主端起茶盏却未饮,只一双凤眼目光灼灼地看着他,“这桩婚事乃是御赐,且十分突然,或许并非出自本意。若您心中另有他人,或是觉得尚主之后仕途受限,大可直言,我…自会去向父皇陈情。”

黎简闻言愣了一瞬,跟着放下手中的茶壶。他看着李觅,眼中没有被冒犯的恼怒,反而多了些郑重。

“公主多虑了。”他说话时声音温醇,如林间松风,氤氲的热气自杯盏中化开,阻隔在二人之间,“黎某心中并无他人。尚主虽是圣旨,但从来不算逼迫威胁。黎家虽无泼天权势,却能在后院拓出一方净土。”

“净土?”李觅为难地勾唇,指尖轻轻摩挲杯沿,语气透着几分深意,“或许您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。这看似风光的婚事背后,或许早已危机四伏。有些浑水,一旦趟进来,想要全身而退便难了。君子才学本该用于安邦定国,若是因我卷入那些看不见的刀光剑影,甚至有性命之忧…”

黎简并未露出惊惶之色,反而唇角微勾,露出了然于胸的微笑:“公主所言的危机,可是指这个?”

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掩,对方从袖中取出一物,轻轻置于掌心,再推至李觅眼前。

那是残缺的半枚珠花。

“这是围猎之初,不知何人悄悄放在微臣营帐案头的。微臣当日不知谁人想借机做些什么文章。”黎简声音压得极低,目光却澄澈如溪,“这珠花的样式,草民幼时随母亲入宫拜见皇后娘娘时曾见过类似的,便猜想或许是公主之物。后来听闻公主坠崖,微臣便知,那绝非简单的意外。”

他顿了顿,将那半枚珠花重新收入袖中,神色坦荡:“黎某虽是一介书生,却也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。既然时刻带着它,便是做好了入局的准备。只要公主不嫌弃黎某力微…”

原来他什么都知道,甚至比她想象的更敏锐、更坚定。

紧绷的防线在此刻略有松动,少女是真的对他露出了一抹释然且感激的笑意。

雅间内气氛融洽,而对面的一处酒楼屋脊上,少年的身影正如同雕塑般蛰伏在阴影下。

魏戍南身上的伤几近大好,本该换药的档口,可小太监告诉他“公主私下出宫”的消息时,他就像是中了蛊,鬼使神差地跟到这里。

他知道她不知道他在。

分明他才是最初站在她身边,护她周全的人,如今怎么似是见不得光的孤魂野鬼,贪婪而自虐地成了窥伺的一方?

即使相隔数尺,他也能透过半开的窗棂,看清两人的般配。

因为角度的关系,黎简宽阔的背影和窗扇挡住了那枚小小的珠花,在魏戍南眼中,只看见黎简似乎从怀中掏出了什么信物,两人不知说了什么体己话,仿佛十分默契投机。

窗外松涛阵阵,屋内岁月静好,端得是才子佳人的画卷。这才是她该有的生活,高不可攀的金枝玉叶,哪里会俯身勾住泥泞里的野草?

“咳…”

一阵冷风灌进衣领,喉间不适的嗽痒被他强行咽下去。恰逢此时,窗边的李觅似乎因为黎简的话解开了心结,柔婉偏头,对着他露出了嫣然的容色。

她分明对很多人笑过,可便是这样浅淡的姝丽,莫名就刺痛了他的双眼,也击碎他心底最后的妄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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